是什麽造成了奶奶的提前離世？是田晞的重生嗎？

她沈靜的躺在敞開的棺木裏，因為最後的時日裏吃不下東西，餓得皮包骨頭。

她真瘦小，田晞想，可明明記得小的時候，她也曾抱過自己。

小時候放學回家肚子餓了，她會抱著奶奶喊要吃東西，奶奶便急匆匆做好飯，先給她添幾塊紅薯或者一個當天撿的雞蛋。

她曾在夏日黃昏裏抱著自己扇扇子趕蚊蟲，讓沒睡午覺玩累了的田晞安心的睡一覺。

小時候跟她一起去姑媽家，田晞也曾一步一回頭奶聲奶氣的叮囑她：奶奶，慢點走，別摔咯。

她也曾憐愛幼小的自己，自己也曾眷戀過她，可田晞長大了越來越與奶奶生分，在她備受病痛折磨的日子裏，也平平淡淡的認定她時日還長，她不會離去。

田晞哭得不能自已，腦子劇痛就像要炸開，可誰能告訴她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這個生命力如此頑強的老人為什麽會突然辭世？

大姑媽見田晞如此難過，奇異的感到一絲欣慰，她反倒安慰田晞：“好孩子別把自己哭壞了，你奶奶已經八十多歲，也算是喜喪。她最後都吃不下東西，如今走了也是解脫。”

大人們讓田晞出去休息，可田晞渾身癱軟站立不起，人們嚇了一大跳，田建華趕緊把田晞抱起來，去找張床讓她躺一會兒。

一時有些紛亂，大家都說田晞孝順，奶奶去世人都哭暈了。

戴春紅和田建華陪著田晞，田建華紅著眼睛不知道說什麽，他一直知道母親不喜歡自己的兩個女兒，可她去世了，哭得最傷心的卻是田晞。

他拉著田晞的手，安慰她別太難過，田晞用手臂擋著臉，默默的流淚。

喪事很繁雜，不一會兒就有人來叫田建華，戴春紅讓他去忙，自己陪著田晞。

外頭很吵，可母女倆卻很安靜。戴春紅呆看著地上窗戶透進來的光，聽著田晞安靜的啜泣。

“我知道，她雖然不喜歡孫女，但你們小的時候，她也帶過那麽多年，你為她難過也正常。”

說實話戴春紅是沒多少悲傷的，因為婆婆生前對她實在刻薄，可小輩卻不一樣，始終他們是血親。

她看不得田晞如此難過，怕她傷到自己，便笨拙的安慰。

她有一句沒一句，房間裏偶爾便安靜一陣。

屋裏沒有開燈，田晞忽然帶著濃重的鼻音問她：“奶奶為什麽忽然就去世了？”

“這……這也是老毛病了吧。老年人嘛，身體已經衰老，她說腿疼得不行，漸漸下不了地，後來吃不下東西，人就垮了。”

田晞坐起來，抱著腿問她：“有沒有出什麽意外？比如說……外力的傷害？”

“你是說摔跤是吧？沒有啊。就上個月十幾號突然一天就說腿疼。過了兩三天就臥床了。她自己也說是突然發病，既沒摔跤也不關別人的事。”

夜深了，外頭開始安排守夜，掛了大燈在樓頂，田晞看到媽媽的身影在隱約透進的燈光裏，覺得荒誕極了。

媽媽生，奶奶死，命運顛了個個。

那麽她的生，會不會有人替她去死？

能量既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消失，只能從一個物體傳遞給另一個物體，是為能量守恒。

田晞在黑暗的遮蔽裏瑟瑟發抖，她記得，前世的媽媽 ，便是在今天去世。

就說不會有天上掉餡餅的事嘛，老天爺怎麽會平白放過一個閻王爺簿子上有名字的人？

那麽她28歲前世出車禍的那一天，又會怎樣？會是姐姐？媽媽？爸爸？還是千慧？亦或是哪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田晞？你回來了。”

田晞回過身，見到徐松蔚，“學長你好。”

徐松蔚走到她身前，打量她的臉色，“你還好吧？”

田晞想對他微笑，但沒成功，嘴唇扯起一個詭異的弧線，“我挺好的呀。”

徐松蔚皺眉看著她，一臉的蒼白，幾天沒見人都瘦了一圈，表情也無精打采十分頹喪，這叫挺好？

“你那天走得突然，沒來得及參加面試，不過我們人還沒招夠，你要不要來試試。”

田晞想也不想便搖頭拒絕，“我本來就沒報名，只是陪我的朋友去面試。”

“你朋友是陳竹對吧？她很不錯，已經是廣播站的一員了。”

田晞點點頭，她早上到學校就知道了，陳竹很守信用，雖然田晞並沒有幫上什麽忙，但她還是說要兌現一個星期的晚餐。

徐松蔚對田晞並不熟悉，只是因為方卓和徐千惠才與她有過幾面之緣，田晞那天從廣播站樓梯上跑下來，差點跪在在他跟前，他順手扶起她，隨後田晞就跑了。

他當時還納悶怎麽今天怪有趣的，兩次見她都給自己行大禮，稍後便聽聞她奶奶去世了，急匆匆回家奔喪。

“逝者已矣，節哀順變。”

田晞的臉色一白，整個人蒼白到可怕，“謝……謝謝，我走了。”

本來只是一次源於禮貌的寒暄，但田晞蒼白的臉色始終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徐松蔚去找徐千惠商量，他們兩個的班級一墻之隔。

“你那朋友田晞回來了，不過看樣子還在傷心，你要不要去找她散散心。”

徐千惠正在喝酸奶，酸奶剛剛見底，發出枯竭的氣音，“我知道，正要去呢。”

上課鈴打響，徐千惠‘啊哦~’一攤手，“下節課再去。”

然而田晞開始回避徐千惠。

她開始變得很忙碌，每天不僅上午給程嘉陽一個桃子，下午和晚上還分別給他一罐可樂。

她每天揪著程嘉陽問問題，逼著他和自己一起學習的進度遠超課程安排。

程嘉陽是個天才，只要他想學習，基本可以不需要老師。陳竹見他每天被田晞纏得叫苦不疊，隱約明白過來田晞當初‘巴結’程嘉陽的目的。

方卓對徐松蔚和徐千惠發布剛剛打探到的消息：“聽說她準備跳級。”

南岸中學第一個學期的末尾，田晞通過學校的跳級考試，順利跳升高二文科。

教學主任跟她面談高二的班級安排，“你的成績很優秀，去16班吧，那是高二文科裏最好的班級。”

田晞低垂眼簾沈默片刻，對主任說：“我覺得去重點班壓力太大了，能不能去19班？”

“這不可能！你腦子裏怎麽想的？誰有重點班不進偏偏去個普通班？你要覺得有壓力還跳級幹什麽？”

下雪了，樓下操場裏許多人在歡呼，C市難得見雪，今年實在寒冷。

“要不你叫家長來跟我談，如果你的父母同意你的選擇，學校自然也沒意見。”

“好吧，我服從安排。”

除夕夜，一家人圍看春節聯歡晚會的時候，田晞拿出一個信封交給父母。

“這裏面是三萬塊錢，爸、媽，咱們去C市買套房子吧。”

“三萬……”戴春紅花了好一會兒來消化這個數目，“你那本書的稿費啊？”

田晞很驕傲的點點頭，“正是。”

田建華把信封拿在手裏掂量，熱鬧的聯歡晚會再也看不進去了。

他這輩子到底燒了什麽高香？田晞小小年紀，寫書掙的比家裏的生意還多，擔心她影響學業吧，她還能跳級！

“咱們家有房子，去省城買來做什麽。這錢我們給你存著，以後你要用的時候拿給你。”

田晞給姐姐使個眼色，田悅接收到放下手裏的瓜子：“現在買房子不是用來住，而是投資。”

“投資？”

“爸媽你們知道嗎，我學校那邊，一套房子的價格抵得上咱們鎮上二十套房子，而且價格還在漲。我們國家的經濟發展如此迅速，物價上漲，你們回想十年錢的物價，再看看現在的物價。”

田晞這幾天一直跟姐姐灌輸房產投資的理念，就是為了今天一起說服父母。

田悅在深圳見多識廣，接受起來輕而易舉，爸爸又慣常看新聞聯播，對形勢發展多少有些脈絡。

家裏的生意做了兩年，大家的觀念也在逐漸發生變化，接受起來不是很困難。

“我們現在有一些積蓄，就要考慮資產的保值增值，最適合咱們家的方式就是投資房產。爸爸你看新聞知道的，08年咱們要舉辦奧運會，沿海城市已經開始預測國內房價會在那時全面騰飛。”

田晞見媽媽猶豫不定，“媽媽，姐姐在深圳上大學，以後進可留居沿海一線城市，退可回省會或者老家。我跟姐姐一樣。不管以後我們發展如何，在省會買的房子都會起到作用，它的增值至少會跑贏銀行儲蓄，以後無論我們打算在哪裏定居，都可以以它為基礎再做進一步打算。”

“當然這只是基於我和姐姐都需要吃老本，如果以後我們更有出息，完全不需要這套房子的錢，那麽就可以將它賣掉變現，作為你們的養老金。”

田悅在一旁點頭：“對啊爸媽，咱們就這麽做吧。”

田建華拿起茶盅喝一口茶，忽然問，“小晞，你是不是已經選好房子了？”

看來爸爸已經摸清她的風格了，田晞點點頭。她已經選好了C市郊縣的一個區域，那裏一套兩室一廳的二手房，價格在二萬五到二萬八之間浮動。

最主要的是，十來年之後那裏將會計劃衛星城，全區升級拆遷。

世事難料，這一生不知會以何種方式與家人永別，提前為他們做好打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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