擡眼看著裴笑，仍舊是那般嬌嫩的模樣，身上穿著上品的貢緞錦襖，手腕上帶著價值不菲的翡翠玉鐲。

只是這周身散發的氣息，比起曾經落魄時柔和了許多。如今的裴笑褪去青澀，變成了真正的名門閨秀。

張夫人也只能嘆息一聲：“我可真是羨慕你啊，早知道會有今日，我就……”

餘下的話，只能消散在無盡的嘆息裏。當年張渺對裴笑那般癡心，最終卻被她這個母親扼殺在萌芽裏。

倘若她不是那般死命的攔著，倘若裴笑嫁給了自家的兒子，那麽如今的境遇，又會變成怎麽樣呢？

裴笑自然知道她想要說什麽。只不過對於張渺這個人，她從來都沒有生過絲毫的愛慕之心，因此也就沒什麽深刻的感想。

張夫人不好意思提聞兆的事，裴笑自然不會笨到主動提起。兩人坐在暖閣裏閑談半日，直到中午，張夫人才支支吾吾的開口：“那個……關於聞兆和清韻的婚事，你看……”

裴笑臉上也顯出了一絲為難，尷尬的笑著道：“此事我也從侯爺口中聽說了一些。聞兆這孩子跟了他許多年，一直很得器重。可是偏偏就因為這婚事，他簡直就是不聽話的很。前些日子侯爺倒是說過他幾句，這不一怒之下人就跑了。如今侯府正滿城尋人呢，張姑娘的婚事，怕也得等聞兆回來再說了……”

張夫人聞言臉色就不大好看。態度極其誠懇的對裴笑道：“你也知道清韻那孩子，心氣高的很。原本前些年他爹就要商議婚事，可是清韻一直都拖著不肯。如今家世落魄了，她這才想明白過來。有勞你給聞兆傳個話，我們張家雖然如今不比從前，但是該有的嫁妝也一樣都不會少。他只要娶了清韻，定然不能吃了虧去。”

裴笑聞言連忙搖頭解釋：“張夫人這是哪裏話，聞兆也是苦出身的孩子，怎麽會因為一點聘禮就悔婚呢。他之所以這麽抗拒，也是因為當年那樁子不光彩的事罷了。畢竟說到底，當初也是張清韻自己主動送上門的，跟聞兆沒有半點關系。”

說到後面，裴笑的語氣已經不自覺的變得疏冷。其實不光是聞兆覺得委屈，她這個夫人同樣替聞兆心疼。說到底還是覺得當初那件事太慪火，若不是有張將軍這個面子，恐怕不用裴笑出面，傅容也早就做主毀了婚約了。

張夫人臉色發白，也有些擡不起頭來。擺弄著自己的手指，語氣諾諾的道：“我知道你們不痛快……可是事情都已經這樣了，鬧僵了怕是對大家都不好。定北侯夫人，今日就當我這個沒臉沒皮的老太婆求求你，無論如何，可不能毀了清韻這最後一條退路啊……”

說罷就要俯身下跪。春花離得近，連忙伸手將人扶住。

“張夫人，您這是鬧什麽呢。若是真的跪下去，怕不是要折了我家夫人的壽啊……”春花本來就對這位張夫人印象不好，此時見她這麽鬧，心裏免不得就更加窩火了。

“您家小姐倒也會挑人禍害，今兒侯爺明兒聞兆的。放眼京城這有錢有勢的那麽多，她怎麽就不能打打別人的主意呢。好端端的壞了別人姻緣，光是想想就能將人嘔死了。”春花一個忍不住，索性就將心裏積蓄的不滿全部爆發出來。

張夫人一聽這話有些不對勁，怔怔的擡頭看著裴笑：“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聞兆他已經有了心上人了？”

裴笑看了張夫人一眼，卻沒表態。

正在這個檔口，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棉簾子掀開，走進來的是穿著一身粉紅襖裙的秋月。

“哪裏請來的這個麽先生，簡直就要將人嘔死了……”秋月一擡頭就看見正站在對面的張夫人，臉色頓時就難看了。

“喲，張夫人吶。自從我家小姐嫁給侯爺之後，可是很久都見到您了。這些年，您老人家過的還好吧？”秋月這話裏帶著譏諷，怎麽聽都覺得別扭。

張夫人人在屋檐下，也不敢造次。擡手整理整理額角的碎發，端著笑臉討好道：“這位可是秋月姑娘？幾年不見，出落的可是越發水靈了呢。”

秋月沒好氣的冷哼一聲，斜著眼看著張夫人道：“我可不敢。跟您家那位嬌貴的大小姐比起來，我秋月充其量就是一只沒孚過蛋的老母雞罷了。”

從語氣上來看，張夫人也聽出來這不是什麽好話。至於這話具體是什麽意思，她卻摸不準了。因此有些茫然的看著裴笑。

秋月氣哼哼的坐在玫瑰椅子上，端起那茶水灌了一口。而後對春花道：“看來張夫人不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呢，春花姐，你將給她聽。”

春花聞言看了裴笑一眼，而後有些忍受不住的笑著道：“秋月的意思是，她是沒抱過窩的老母雞，您家那位小姐自然就是抱過窩的了唄。至於抱的都是誰的窩，也恐怕只有您自家人才清楚了。”

秋月接茬嘲諷道：“當年用那麽齷齪的手段去勾引侯爺，保不齊在咱們看不見的時候，又對哪家的公子使了同樣的手段呢。真是可憐了咱們聞兆，好端端的一個漢子，就這麽不明不白的給戴了綠帽子了。”

張夫人越聽臉色越黑，最後終於忍受不住，一巴掌拍在了身旁的桌子上。

“這裏可是侯府，有頭有臉的地方。你們兩個刁奴這樣一唱一和的，怕是有點太過分了吧？我張家雖然式微，但好歹也是名門，豈是你們這些下人能妄議的？”

張夫人當初是出了名的跋扈性格，如今雖然收斂一些，但是那股子厲害勁還在。如今這麽撂臉一番訓斥，還真就將秋月這個刻薄的丫頭給鎮住了。

轉而氣哼哼的坐下，張夫人得理不饒人的看著裴笑：“侯夫人，你這丫頭好個無禮，你說說該怎麽辦吧？”

見好言好語的商量不出結果，張夫人索性改變了策略。索性正好趁著秋月這個由頭，打算借此拿捏住侯府給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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