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已經快到山洞底的時候，忽然就聽見前方傳來一陣稀薄的流水聲。裴笑探頭看去，發覺前方有一些亮光。緊跟著前面的開路兵就來報：“侯爺，前面是個水潭。”

裴笑慌忙問道：“可有見到皇後娘娘？”

那士兵搖頭道：“未曾見到。不過水潭之下懸著一個鐵鏈子，裏面似乎有東西。”

“過去看看。”傅容帶著裴笑往前走。

鄭國公和一些親信已經提前到達了水潭，看見傅容兩人過來，鄭國公道：“水下有東西，已經派人想辦法將鐵鏈子拽上來了。”

“小心一點，至今沒見到晁貴妃的人影，難保人不會在水下面躲著。”傅容道。

鄭國公點了點頭，轉而去吩咐士兵們做事。

裴笑走到水潭邊站定，探頭往下看去。這水潭是活水，雖然有些渾濁，但仍舊可以看見一條嬰兒手臂粗細的鐵鏈順著石頭垂直而下。有兩名懂水性的士兵走到水裏，吃力的將那鐵鏈挪到岸邊。

餘下十幾個士兵拉住鎖鏈，齊心協力的往地面上拽。

這水潭裏也不知吊著什麽，異常沈重。鄭國公連番下令增加了三回人手，才面前將那鐵鏈拽了上來。

隨著鐵鏈一點一點的露出水面，最下面懸著的東西也逐漸顯露出真面目。卻原來，這鐵鏈底下懸著的是一個足以容納十幾人的鐵籠子。

將那鐵籠子拉出水面的一瞬間，一股難言的惡臭在山洞裏蔓延開來。許多離得近的士兵都被熏得兩眼一翻，直接暈死過去。傅容反應極快，第一時間將裴笑拉開摟在懷裏。他今日穿著一件狐貍毛的大氅，很輕松將裴笑護在衣服裏，整個腦袋都捂了起來。

裴笑鼻子碰觸到傅容的衣服瞬間，聞到一股子極為清淡的胭脂香氣。頓時就是心中一沈，直接伸手將傅容推開。

鄭國公等人已經用破布將口鼻捂起來，同時那個巫師從隨身腰包拿出一只指肚粗的熏香點燃，猶如艾蒿般的味道傳了出來，逐漸驅散那股惡臭。

眾人這才長出一口氣，扭頭仔細的看向那鐵籠。

這籠子裏關著的倒也不是旁的，而是十幾具已經泡發了的屍體。有些表層的皮膚已經脫落，只能從未被融化的衣服來看，勉強認出都是從宮中逃亡出來的人。

“難怪洞口的宮人不對數，原來都在這裏。”鄭國公命人將鐵籠子打開，裏面的屍體一具一具都拖出來。

那巫師對這些屍體似乎十分感興趣，上前動手翻了翻。而後對傅容道：“內臟都沒了，看來那妖女應該用這些人的身體祭了毒物了。”

如此淒慘的場景叫裴笑心中實在難以接受，忍不住問道：“那些毒物也都要吃人的嗎？”

“普通的毒物自然不會，但是有些蠱蟲會吃人。或者是用蠱的人身體受傷，蠱蟲會伺機反噬主人。這種情況下，就得用旁人的肉體來換取自己的安全了。”巫師男人面無表情的說道。

傅容命人清點了一下屍體，從服裝來看，都是些普通的太監和宮女。這些人之中，既沒有皇後，也沒有逃跑中的晁貴妃。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死胡同，眾人從山洞裏出來之後，傅容便就地提審那些逃亡出來的宮人。

在這山洞裏關了十幾日，見識了最殘酷的死亡之後，這些宮人的精神都有些恍惚。傅容的問話，幾乎很少有人能回答上來。唯獨有一人還算清醒，支支吾吾還能答上來一些。

裴笑瞇著眼睛仔細的打量那個宮女，發覺她容貌有些眼熟。上次在晁貴妃的宮殿裏曾經見過一回，這宮女似乎非常得晁貴妃的器重。

從這個人的描述中不難知道，這些人當初是如何在宮中逃出，直至在山洞裏如何茍延殘喘的生存。期間大致的描述，與眾人所想都差不多。

傅容知道裴笑最關心皇後的下落，便詢問那宮女道：“你可知道皇後和晁貴妃的下落？”

那宮女搖了搖頭，一臉茫然的說道：“貴妃娘娘已經很久沒有回過這裏了，而至於皇後娘娘……”

她似乎因為畏懼什麽沒有明說，但是眼神卻時不時的瞟向身後的樹林。

裴笑心思玲瓏，一下子就猜到了皇後的去處。面容嚴肅的看著那宮女，威脅道：“皇後娘娘身體不好，即便是逃出來了，怕是也在這深山老林裏不能存活。陛下如今已經回到宮中主事，倘若皇後娘娘有個好歹，怕你們這些人都難逃淩遲的命運。識相的話，就將你所知道的都說出來。屆時陛下怪罪，本宮還能替你說幾句好話。”

那宮女被裴笑這番威脅嚇得直哆嗦，跪在地上哭泣道：“皇後娘娘逃離的時候，身邊還跟著一個小太監。那小太監曾經承蒙她的照顧，因為心中感激，所以才協助皇後娘娘逃跑的。有他在，皇後娘娘定然能保住一條性命……”

“奴婢所知真的只有這麽多了，求夫人開恩，千萬要放奴婢一條生路啊……”

“以你的身份，所知定然不止這麽一點。不過今日便罷了，我會將你帶回京城交給刑部親自審問，是死是活，皆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裴笑說罷一揮手，自然有人上前將那宮女用繩子綁上。

那宮女似乎腿上受了傷，一瘸一拐的被押走了。

鄭國公上前來同傅容商量了一番，而後道：“今日天色不早了，總要有人回去跟陛下交差。依我看，押送這些宮人的事就交給你們夫婦了。老夫會留下來繼續尋找皇後，直至將人尋到為止。”

這山中寒冷，裴笑縱使嘴上沒說，實則已經被凍得渾身直抖。傅容擔憂她身體禁受不住，自然不可能反駁鄭國公的意見。

將手中一部分兵力分給鄭國公帶領之後，傅容便帶著餘下的士兵押送叛逃的宮人離開。

裴笑雖然惦記著皇後，卻也深知這山林裏夜晚極度寒冷，以她當前的單薄身體，定然不能撐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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