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笑擡頭看著眼前一臉純真的丫頭，目光堅毅又勇敢：“這麽些年，我曾信錯不少人。被騙過錢，也被騙過感情。可是唯獨傅容，是我願意最後一次相信的人。不管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罷，不到最後一刻，沒人能才道結局。”

秋月被說的心潮澎湃，用力的點頭道：“奴婢知道了，小姐，咱們這就走吧。”

馬車是一早就準備好了的，裴笑身上裹著厚厚的大氅，一坐上車，秋月就連忙給她腿上蓋被子。

裴笑掀開車簾往外面看，果然見滿皇城的樹上都系著紅綢子布，家家門檐上掛著紅燈籠，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有小販扛著糖葫蘆串走街串巷的賣，身後跟著一群臟兮兮的猴兒孩子。

“今年的年節，可真是熱鬧的很。”裴笑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秋月見她的發髻有些散亂，輕柔的上前攏了攏頭發。驀然發現裴笑的鬢角處竟然悄悄生出了幾根白頭發，秋月就是一楞。

“小姐……”秋月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裴笑。

“怎麽了？”

秋月糾結著搖了搖頭，最終也沒說出白頭發的事。轉而道：“明年開春的時候，咱們去崖山賞梅吧。聽說那雪梅可好看了，奴婢一次都沒看過呢。”

裴笑笑著點頭道：“當然可以。等天氣稍微暖和一些，咱們就出去游玩。寺廟祈福，崖山看雪。咱們都可以去。”

“那就把大小姐和夫人也帶上，還有少爺和少夫人，還有春花。這丫頭自從成了親，連點消息都沒有了。真是枉費她成親時候我流的那幾滴眼淚。”

秋月碎碎叨叨的說著。

主仆兩人皆有些心不在焉，一個不知所雲的說著，一個精神不濟的聽著。

車夫輕車熟路的駕車出了城，一路直奔灞上。

感受到身下馬車的顛簸，裴笑掀開簾子看著外面。上次過來的時候，這道路兩旁還是郁郁蔥蔥的樹木和草叢。不過也才幾個月的功夫，這地上就一片焦黃枯萎的頹敗之色。

裴笑也說不出來這心裏是怎麽個滋味，灞上這個地方，似乎始終都是她和傅容的一塊心結。

馬車越來越顛簸，很快便看到了灞河。隆冬時節，河面上早已經結了冰。裴笑坐車來到乞巧節放花燈的地方，一下馬車，秋月就忍不住指著河面驚嘆：“小姐，你快看啊。”

裴笑視線有些模糊，瞇著眼睛看過去，就見灞河之上有很多的冰燈。就仿著乞巧節的樣子，每一盞都不盡相同。有兔子形狀的，也有魚形的。更多的還是蓮花燈，一眼望去，甚是壯觀。

而在那一盞一盞的冰燈中間，落著一個女子的雕塑。幾乎跟裴笑一般身高，面目也刻畫的栩栩如生。就連頭上的首飾，都是她經常戴的那一個。

秋月喜滋滋的跑過去，看了看那雕塑，又轉回頭來看著裴笑，樂不可支的道：“小姐，好像都是你哎。”

裴笑也很高興，勾著嘴角笑道：“等侯爺過來，咱們晚上就點花燈。只可惜今日沒有花船，不能痛快的飲酒了。”

秋月聰慧的指著身後道：“岸上有酒家呢，小姐若是想喝酒，盡可以點完花燈之後去屋裏喝。從那窗子裏，多半是能看見灞河景色的。”

“如此倒也是個好主意。”裴笑始終在圍著自己的畫像轉，總覺得怎麽樣也看不夠似的。

主仆二人在灞河上邊玩邊等傅容，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半天。裴笑都快凍透了，感覺骨頭裏面嗖嗖冒著冷氣。

秋月有些擔憂的道：“小姐，咱們不如去車裏面等。”

裴笑搖搖頭，有些執著的道：“難得今兒高興，就在這裏等著。”

直到天色漸漸黑了下來，才聽見遠處有馬蹄聲傳來。秋月振奮精神，對裴笑道：“好像是侯爺來了。”

馬蹄聲漸漸近了，從馬背上翻身躍下一個人來。裴笑對傅容熟悉的很，一眼就知道來人並非傅容。

果然，待那人漸漸走近，秋月有些失落的道：“聞兆，怎麽會是你！”

聞兆也覺得有些尷尬，支支吾吾的對裴笑道：“裴姑娘，侯爺今日有事來不了了。他特意囑咐我過來看看你，叫您不要等了，天氣寒冷，還是快回府去吧。”

沒等裴笑說話，秋月就氣爆了：“放屁，我家小姐已經在這等了快半日了，侯爺沒露面也就罷了，總不能連原因也不說一聲。聞兆，我家小姐往常待你可不薄，你倒是說說看，侯爺究竟遇上什麽大事了，連露個面的時間都沒有。”

“這……主子的事，咱們這些下人是不好說的。”聞兆為難的看著裴笑道。

此時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裴笑的眼睛幾乎什麽都不能看見了。她低著頭眨了眨眼睛，而後伸手對秋月道：“將火折子拿出來，我要親手將這花燈都點上。”

“可是小姐，你的身體……”秋月有些遲疑的看著裴笑。

“沒關系，左右也不差這一會的功夫。難得侯爺有心，這花燈倘若這麽放著，確實可惜了。倒不是趁著咱們都在，及時欣賞一下美景。”

秋月將火折子翻出來，引燃一根蠟燭，而後對裴笑道：“小姐，奴婢幫您一起吧。”

裴笑搖搖頭，執著的道：“我自己點。”

秋月無奈，只得和聞兆在一旁跟著。

裴笑俯身，一根一根將灞河上的花燈全部點燃。星星點點的火光擴散開來，逐漸的變成一個大大的“愛”字。

裴笑的雕塑就站在那個愛的中間，看起來很是炫目。

秋月有些感動，站在花燈邊，很久都沒有說話。

良久，聞兆輕聲道：“其實，侯爺本來是打算親自將這些花燈點燃的。乞巧節那次沒能跟裴姑娘好好相處，侯爺至今都覺得很遺憾。”

“如此說來乞巧節的時候你們侯爺就想給我們小姐驚喜了？”秋月問道。

聞兆點點頭，嘆息道：“豈知是驚喜。還記得那個花船嗎，其實就是侯爺雇來的。倘若那時候他們沒有鬧別扭，怕是早就已經成親了。”

“我們侯爺，已經想娶你家小姐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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