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心中打定主意要管一管此事，裴笑卻並沒將自己的盤算如實告知李子。一則此事還沒有個把握，倘若給了李子希望，最後事情未成，難免叫她更受打擊。

另一則，這種半路奪人的事畢竟也算不得什麽光彩事，事情未成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免哪個嘴漏傳出風聲去，對哪個的名聲都不好。

裴笑便點了點頭，道：“你能如此想是最好不過的。咱們姐妹相處了這麽久，我清楚你的人品。也素來最喜愛你的心性。只是這天意弄人，倘若你的身上沒有婚約，裴姐姐我定然二話不說親自帶人上門求親去。只是這如今雖有心成全你與裴勇，卻也不得不顧忌到李公子的顏面。你說是不是？”

李子含著淚點點頭，乖巧的道：“裴姐姐說的我都懂。你放心吧，以後我與裴公子，老死不想見就是了。”

話一出口，又哽咽了。眼淚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外流。

裴笑點點頭，命令春花秋月將小船往岸邊劃。李子哭夠了，便抽噎著對裴笑道：“姐姐，我想出去透透氣。這船艙裏太悶了。”

裴笑道：“去吧，小心了別落水。”

李子乖巧的應了一聲，低著頭出了船艙。裴笑被她這麽一哭，攪得心神不寧的。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又兀自黯然神傷了一回。

正打算起身出去呢，就聽見外面春花驚呼一聲，而後便是噗通一聲巨大的落水聲。那水花極大，裴笑剛探出頭去，便被潑了一臉的水。

“小姐！！”春花這一叫，簡直就跟殺豬一般。裴笑連忙鉆出艙去，就見船舷上站著春花和秋月，未見李子的身影。

“快去叫個懂水性的來。”裴笑低著頭看那河中心的方向，一陣水泡咕咕冒氣之後，河水逐漸平靜下來。

此處距離岸邊還有一段距離，又逢著天黑，極少有人看清楚這邊發生過的事。春花秋月都不懂水，急的直跺腳。此時情況緊急，多耽擱一會人就多一分危險。

裴笑伸手探了探水溫，索性一咬牙脫掉了礙事的外衣，也跟著噗通一聲跳了進去。

夜晚的天氣本就十分寒涼，加之又是深秋，水溫簡直冷的刺骨。裴笑一下水就被冷的激靈了一下，稍稍活動了一下四肢，便猛地一頭紮進水裏。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春花秋月幾乎在一楞神的功夫，自家小姐就已經不見了。兩丫鬟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大聲呼救。

這一著急卻是連船都不會劃了，小船在河裏不停的轉著個。

卻說裴笑越游越深，幾乎游到了河底，才依稀摸到了李子的衣服。灞河雖然名義上是條河，實則水深比湖還甚。裴笑吃力的將李子拉到懷裏抱著，這一番找到人就已經精疲力盡了，伸手劃了幾下水，裴笑發現自己儼然已經累得筋疲力盡。

李子似乎還有點意識，伸手胡亂的抓著水。裴笑恐她作亂，伸手打暈了她。

身體的溫度漸漸流失，裴笑不敢逗留。直接抱著李子浮上了水面。本打算叫春花秋月在船上搭把手，卻想不到隨波逐流的關系，裴笑已經距離自己的小船很遠了。

此刻岸邊已經開始放何等，裴笑的四周都沒什麽人。又咬著牙堅持劃了幾下，裴笑實在沒了力氣。可是畢竟手中握著李子的性命，她也不敢輕易放手。就這麽一猶豫的功夫，兩人又雙雙沈入了河底。

河水倒灌進鼻子裏，裴笑憋得難受，忍不住張嘴喝了幾口河水。意識逐漸的開始模糊，裴笑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卻說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朦朧的響起很多人的說話聲。裴笑腦袋炸開一般的疼，歪頭吐出幾口臟水，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此時的她躺在一艘極為寬敞的大船上，入目的是一片脂粉顏色。四五個濃妝艷抹的姑娘正低著頭好奇的看著自己，裴笑輕咳一聲，道：“這是哪裏？”

有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上前笑嘻嘻的道：“這裏是灞河上的花船，姑娘們今日出來集體游玩，正巧著遇到了姑娘掉進河裏了。說來也是驚險，倘若再晚一會，怕是你們兩個的命都危險了。”

裴笑聞言便被嚇得打了個激靈，連忙站起來道：“另一位姑娘現在如何了？”

那媽媽忙笑著安撫道：“別慌，那位姑娘經過搶救，已經沒有危險了。只是因為受的傷要重一些，此時正在房間裏休息呢。姑娘若是感覺累了，不如讓媽媽給你也找個房間休息一下。晚點再通知你的家人過來接你，怎麽樣？”

裴笑也感覺自己渾身酸痛，就好比死過一回似的。聞言便點頭道：“如此就有勞媽媽了，只是我也不放心另一個妹妹，媽媽倒不如將我們安排在一處，如此也相互能有個照應。”

那媽媽痛快的點頭允諾了。

裴笑便被一個丫鬟打扮的姑娘帶到了二層，這一走起來才發覺，原來自己竟身處一艘花船。此船裝扮的極為華麗，通身都披著彩布。在最頂層的船頭上，一連串掛著十幾盞紅色的燈籠。

這花船燈火通明，在灞河之上行走，十分奪人眼目。

最頂層傳來一陣揚琴的曲調，宛轉悠揚，十分動聽。想必是有花樓的姑娘正在招待客人，間或能聽見男女的調笑聲。

裴笑自不理會，跟著丫鬟進了李子的房間。一進門就看見李子蒼白著臉躺在床上，裴笑輕聲喚了幾聲，李子卻沒有醒過來的意思。

她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探了探李子的鼻息，發覺這人還活著，才放了心。

那丫鬟見她這樣緊張，便笑著安慰道：“姑娘不必擔心，適才已經請大夫給看過了。這姑娘就是喝了太多的河水，加上受了冷，此時只是昏迷著，估計一會也就該醒了。”

“人沒事就好，真是有勞你們的照顧了。”裴笑低著頭在身上找了找，這才想起跳河之前身上的荷包也取下來扔了。手腕上倒是還有一只翡翠鐲子，取下來放到那丫鬟的手中：“勞煩姐姐幫我準備些熱水行不行？這在水裏泡了半天了，渾身都冷的難受。若是能泡個熱水澡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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