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姨娘搬出了傅容的母親，言論滔滔還欲再說，傅容卻已然失去了耐性。大袖一揮有些煩躁的道：“本侯之事何時輪到你這個無知的婦人插嘴，還不快帶著你的人滾回去。”

那姨娘被罵的狼狽，卻也努力保持著自己的風度。微微俯身施了個禮，而後扶著丫鬟的手上了馬車。臨別之際從車廂處探出頭來，溫柔的同傅容道：“妾身這便回府了，侯爺要的補品，一會便差人送到這裏來。”

這番話說的還算像個樣子，傅容臉色稍許緩和。點點頭轉身進了周府。

待他走後，那婦人的面上卻現出一片狠絕之色。

春花一直躲在門後，將傅容與那位姨娘的對話清清楚楚的聽了去。見那姨娘坐著車離開，當即轉身進府。將那番話原原本本的轉述給裴笑聽。

彼時只有秋月和裴笑兩個在屋，秋月聽完便對裴笑道：“小姐，奴婢覺著，這侯爺多半是瞧上你了。”

裴笑正在吃湯，聞言也不以為意：“傅容這個人花心的很，即便是眼瞎瞧上我，多半也是一時新鮮罷了。等過段時間覺著膩煩了，也就罷了。”

春花道：“小姐一直都說侯爺是個花心的人，怎地奴婢卻瞧不出來？並且今日觀他和那位姨娘的相處，侯爺似乎很不待見她的樣子。那姨娘長得也不賴呢，侯爺卻一點好臉色都沒有。”

秋月伸手點點春花的鼻子道：“這你就不懂了。花心的人皆薄情，侯爺多半是對那女人膩煩了，所以才會這麽厭惡的。還是咱們小姐明智，這樣的人，就應該離著遠一些。”

裴笑聞言也只是苦笑。傅容這個人霸道的很，向來都是說一不二。如現在這般，他要住到自己的院子來，她是一點轍都沒有。談何遠離二字。

未免傅容像昨晚一般來自己的房間裏鬧，裴笑早早的就上床休息。春花秋月將椅子搬到門口，輪番守著門。

這一夜安靜的過去，次日便是周家冤魂出殯的日子。裴笑天不亮就起床梳洗。春花伺候著將孝服穿上。

因著天氣漸冷，裴笑的孝服裏面套著一身黑色暗紋襖裙。頭上挽著狄髻，只簪著一根狐貍頭的玉簪子。或許也是臉色不好的關系，裴笑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憔悴。

裴勇昨夜在靈堂裏守了一夜，整個人也是有些疲倦。孫嬤嬤叫廚房做了點簡單的米粥和鹹菜，姐弟兩個坐在偏廳裏吃了一些。

天將亮的時候，裴江便攜著夫人劉氏入府祭拜。守在門口的小童將事先準備好的麻繩遞過去，裴江看了一眼，而後道:“我與周公也算是姻親，還是穿著孝服吧。”

那小童也不敢擅自做主，只要進門去請示裴笑。裴笑聽後點點頭，道：“父親不是外人，他若是願意穿，便穿吧。”

自七年前那場災難發生之後，周家的人幾乎雕零。餘下還有一些遠親的，也都早已經搬走了。此番出殯只有裴笑姐弟哭靈，未免還是有些冷清了。

既然裴江願意以周家子孫的身份送葬，卻是再好不過了。

自裴江之後，裴喜也乘車過來吊唁。同自家父親一樣，裴喜也同那門房要了一身孝服換上。

之後來的人有些出乎裴笑的意料，竟然是太常寺李大人一家。裴笑素日與這位李大人沒什麽交情，聽見門房的稟報也是嚇了一跳，連忙帶著裴勇迎了出去。

李大人約四十幾歲的年紀，面容清臒。他的身邊站著自己的夫人，還有二女兒李子姑娘。

這一家人都是穿著素服。看見裴笑，李子姑娘率先迎了上去：“裴姐姐，我父母想來祭奠一番周將軍，不知道可還方便？”

裴笑笑著道：“李大人夫婦如此有心，裴笑感激不盡。大家不要在門口站著了，快快府裏請。”

說罷一側身，便將李大人夫婦讓了進去。

小童將麻繩遞過去，兩人順手系在腰間。李子跟在裴笑身後，眼睛時不時的就瞟向裴勇。

裴勇被看的耳朵有些發紅，微微皺了下眉，對裴笑道：“靈堂那邊還有事，弟弟就先過去了。”

裴笑以為他還是對李子姑娘有些反感，心中不由得有些惋惜。點點頭對裴勇道：“李大人夫婦要去祭拜，你一定要好好招待人家。外公已經死了這麽些年，難得他們還能有這份心。”

裴勇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李子站在裴笑身後，戀戀不舍的看著裴勇離去的身影。

“你最近過得可還好？”不動神色的擋住李子的視線，裴笑關切道。

李子點點頭，覆又搖搖頭：“也說不上好不好的，桃子已經生了兒子，最近在婆家的地位改善了許多。父親得了空閑，正在張羅我的婚事。前幾日，表哥已經找人上門提親了。”

李子的表哥就是李自傲，裴笑曾經見過幾回。其人除了有些傲氣之外，對李子倒也是真的上心。裴笑點頭道：“李小郎在巡防營任職，假以時日，定然會前途無量。你們兩個若是能成就一段姻緣，也算是一場圓滿了。”

豈知李子一聽這話眼眶就紅了，哽咽著道：“裴姐姐，你當真是不知我的心。”

裴笑心裏也很不是滋味，拉著李子的手道：“我豈會不知你的心，只怕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上次經過秋思一事，裴勇本身就對你有了成見。縱使我這個姐姐千般的喜愛你，也怕他不會同意這門婚事的。”

裴笑這話一出，李子臉上的表情便越加的絕望。擦著眼淚哀戚道：“我表哥此番提親，父親本來已經答應了。怎奈我千般的不願，父親耐不住我的哀求，這才答應暫緩此事。今日來吊唁周公，一方面是想盡一份人事。其實父親最主要的想法，還是想過來見一見裴公子。”

怪不得這位李大人看裴勇的目光裏帶著幾分審視，原來是在考察自己未來的乘龍快婿。

這位李大人在朝廷裏雖然算不上高門，但是一門人的秉性也算純良。對於裴笑來說，這本也算一門不錯的婚事。

只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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