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勇捂著臉，眼淚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姐，我知道我很蠢，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將母親的事告訴秋思，她就不會跑到閔王那裏去告密。可是我沒辦法，一想到她那麽欺騙我，我就覺得心裏燒得受不了，我本來是想找她理論的，可是也不知怎麽的，就開始動手……我動手打了她，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裴勇聲音嘶啞，幾乎快說不出話來。他已經鉆進了死胡同裏，這個時候說什麽都是我枉然。裴笑覺得自己有點力不從心，無力的看了何烏一眼。

“被你打的人怎麽樣？”何烏問道。

裴勇嘲諷的笑了一聲，道：“她還能怎麽樣。給閔王告了密，閔王出面做媒，那章老爺將她娶了當姨娘。章家是有名的糧商，嫁過去之後錦衣玉食，過得不能更好了。”

何烏感覺裴勇的情緒有些不對，皺著眉道：“我是說，那姑娘的傷怎麽樣？”

牢裏的光線黑暗，只有天窗能投進點月光。裴勇擡頭，忽然露出一個陰沈的笑容：“我不知道，她似乎沒死，我走的時候，她還有氣呢。”

看到裴勇這樣，何烏也楞了一下，而後道：“我已經跟刑部尚書打過了招呼，這幾日你暫且就先住在這裏。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將你放出去。”

“我沒事，你們快想辦法去救母親吧。反正我現在就是個沒有用的人，在哪裏待著都一樣。”喪氣的說完這番話，裴勇閉上了眼睛，不再理會旁人。

何烏嘆息一聲，對裴笑道：“我一會去跟這裏的獄卒打聲招呼，叫他們好好照顧裴勇。你留在這裏也沒什麽用，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何大人，閔王那邊你有沒有什麽辦法？”裴笑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

何烏搖搖頭，道：“聽說閔王是太子的人，我不是很熟悉。陛下一直都是個心性多疑的人，何況又逢著這個時候，我恐怕不能直接跟太子接觸。裴姑娘，你家裏的事我多少也聽說了一些，雖然知道你不喜歡聽，但是我還得奉勸一句。周氏是當年的謀逆案重犯，雖然現在還活著，但是此事倘若傳到陛下的耳朵裏，恐怕你和裴勇都要跟著遭殃。”

“在這種時候，最明智的選擇就是跟周氏撇清關系，假裝這一切都沒有發生。知道嗎？”

裴笑心裏很不是滋味，輕輕點頭道：“我很清楚，謝謝你的告誡。”

何烏點頭，伸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對裴笑道：“既然如此，裴姑娘請回吧。我還有事，要再耽誤一會。”

裴笑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著何烏道：“何大人，你真的相信周家會謀逆嗎？”

一句話問的何烏啞口無言，好半天才苦笑著道：“我相不相信又有什麽用呢。誰忠誰奸，到底還要陛下決斷才行。”

裴笑也不知自己怎麽想的，竟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我知道了，多謝何大人。”

看著她瘦弱的身影，何烏心情覆雜難辨，突然出聲道：“裴姑娘，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希望你能聽得進我的勸，千萬別做什麽傻事才行。”

裴笑好似沒有聽見一般，頭也不回的出了門。此時已經是後半夜了，遠處的民宅裏隱約能聽見幾聲狗吠。

月光清冷，腳下的土地已經開始長出了茂盛的青草。不知不覺間，已經是春天了。天氣也逐漸變暖起來，裴笑伸手解下披風搭在手臂上，牽著馬漫無目的的往回走。

本來好好的一個家，說散就散了。柳諫走了，裴勇蹲了大獄。好不容易找回的母親也下落不明，她如今孤身一人，實在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

想了想，還是決定回裴府去。至少那裏有劉氏和裴喜在，有人陪伴著，至少不會覺得那麽孤單。

裴府的大門口亮著一對燈籠，劉氏披著厚厚的大氅正站在門口張望，看見裴笑騎著馬回來，才終於放了心。

“阿彌陀佛，小勇怎麽樣？”

把韁繩交到下人的手裏，裴笑道：“沒事，何烏已經找人打點過了，就是得走個過場在裏面住幾天，不會很快放出來。”

“獄卒有沒有給裴勇動私刑？我聽你爹說過，監牢裏的那些人可是黑心的很，沒有銀子打點就上私刑。你給了他們銀子沒有？”劉氏關切的道。

裴笑拉著劉氏的手往門裏走，便走便道：“放心吧，你給我帶的銀子一點都沒剩，全都送給那些獄卒了。小勇有何烏罩著，多半都沒什麽事。再說他這次犯了這麽大的錯誤，叫他長點記性也是好的。”

“長記性可以回家再長的，小勇這孩子也是夠命苦的，你就不要責怪他了。”劉氏有些心疼的道。

裴笑心情好了不少，打趣道：“我記得您以前不是最討厭小勇了麽，怎麽，現在倒是知道心疼了？”

劉氏大度的笑著道：“以前是我生不出兒子，害怕裴勇和你搶了裴喜在府裏的地位。現在倒是看開了，你爹好歹也是個要面子的人，總歸得有個兒子來繼承家業的。如今眼看著他都要到了辭官的年紀了，咱們這麽大的府邸，總要有個男人頂起來才行。”

“我也想過了，等過幾日小勇放出來，你們姐弟就回府裏來住。小勇也到了適婚的年齡，咱們一起給他選個好姑娘娶回來。將來這裴府的家業，都是你們姐弟的。我和你父親就老老實實的留在家裏當個米蟲，什麽事都不管了，全交給你們年輕人。”

裴笑聞言便頑笑道：“您真的這麽放心啊。不怕將來有一天我們姐弟一起合力將你們攆出去？”

劉氏輕笑一聲，摸了摸自己有些灰白的鬢發，道：“一起相處了這麽些年，恐怕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們了。自從上次在柳府你救了裴喜一條命，我就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孩子。曾經是我虧欠了你們，即便是你們將我攆出去，我也沒什麽好說的。就當是還債了罷。”

“說的這麽認真做什麽，都是騙你的啦。如果真的把你們攆出去了，我娘知道了也會生氣的。”

沈寂的夜色裏，裴笑嬉笑著攙扶劉氏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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