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進了後院，遠遠的就看見周氏坐在院子裏曬太陽，身上披著一件狐貍毛的大氅。裴江站在她身邊，躬身幫她剝桔子。

這一幕令裴笑感覺無比的懷念，小的時候，裴江偶爾也會偷偷跑到周氏的房間裏，兩人像這樣坐在一起，周氏經常給裴江剝桔子吃。如今時過境遷，沒先到還能看見這一幕。

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劉氏，發現她的神情有些落寞。裴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胳膊，有些歉疚的道：“您還好嗎？”

若在以前，劉氏早就帶著人鬧開了。那時候周氏沒少吃了虧，可是現在的劉氏卻學會了隱忍，縱然心中再不舒服，也只是一笑而過。

似乎在這短短的六七年裏，每一個人都變了。

安慰似的拍了裴喜的手背一下，劉氏笑著道：“我沒事，你不用擔心。自打你母親回來之後，你父親的精神一下子好了不少。如今沒事就陪在你母親的身邊，也算是償還這些年對她的虧欠了。”

嘴上雖然說的大度，但是劉氏的手心卻一片冰冷。裴笑有些心酸，忍不住伸手抱了劉氏一下，感覺劉氏的身體很不自然的抖了一下，裴笑輕聲道：“多謝您了。”

畢竟已經上了歲數的人，劉氏兩鬢都出現了些許的白發。伸手輕輕擦去臉上的淚水，劉氏道：“這麽久沒來了，去看看你母親吧。”

裴笑點點頭，這才走到周氏的身邊。

這段時日周氏胖了不少，臉頰圓潤了許多。只是精神還是不大好，看見裴笑，呆滯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臉，似乎是覺得有些眼熟。

裴江低頭看見裴笑的臉，驚問道：“你這臉是怎麽了？”

“吃藥吃的，過幾日大概就好了。”裴笑摸著自己的臉道。

裴江聞言就是一驚：“好端端的吃什麽藥呢，是不是病了？咱們府裏也有大夫，一會叫夫人帶你去瞧一瞧。”

“沒事，您別大驚小怪的。”裴笑心裏有些感動。

裴江將剝好的桔子遞到裴笑面前：“這是特地從南方運回來的桔子呢，嘗嘗看。”

裴笑遲疑了一下，將那桔子接過來：“謝謝爹。”

“這麽多年了，終於能聽你叫我一聲爹，也是不容易。”裴江笑著擦擦手，擡手招呼劉氏道：“夫人也過來一起吃，為夫今日就當一回免費的下人，伺候伺候你們。”

劉氏坐到周氏身邊，笑著拿起一個桔子道：“我就免了，好手好腳的，自己剝一個吃就成。”

裴江不容分說的將劉氏手中的桔子奪過去，笑著道：“在這個家裏最辛苦的就是你了，理應我伺候伺候你的。這麽些年，你也是不容易。”

一句話說的劉氏淚如雨下，泣不成聲的擺擺手，劉氏道：“老爺可千萬別說這種話，我真的當不起。當年若是大度一些，咱們這一家人也不至於走到今天。”

“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還說什麽傻話呢。”裴江嗔責的看著劉氏道。“當年若不是你娘家人出面幫助，恐怕就連裴笑和裴勇這兩個孩子都保不住。如今他們的母親也已經找回來了，當年的那件事，或許也就可以翻篇了。”

裴笑點點頭，也道：“爹說的沒錯，事情總歸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我們都不在意了，您何苦這般為難了自己。”

劉氏擦著眼淚，心中一時感慨：“早知道咱們一家人還能這樣的生活，當年我也就不那麽斤斤計較了。那時候年輕氣盛，總怕周氏將我這夫人的位置奪了去。”

將剝好的桔子放到劉氏的手裏，裴江笑著道：“罷了，往事已矣，不提也罷了。幸虧裴笑和裴勇兩個孩子懂事，不跟咱們計較這些了。往後的日子，咱們一家人要好好的過。”

說話間，丫鬟小紅走過來跟劉氏稟報：“夫人，李姑娘又來了。”

劉氏轉頭試探的看了裴勇一眼，見他眉頭都快皺成一個疙瘩了，猶豫了片刻，轉頭吩咐小紅：“就說我今日身上不爽呢，不方便見客了。”

裴笑覺得事情有些蹊蹺，拉著劉氏問道：“哪一個李姑娘？”

劉氏輕聲道：“太常寺卿家的那位小女兒，近來也不知怎地，經常往咱們府裏跑。人倒是很勤快，不過裴勇似乎不怎麽喜歡她呢。”

原本裴勇在崖山出游的時候曾經救過李子一次，想必這姑娘看上自家這個傻弟弟了。裴笑心中有了計較，對劉氏道：“我也覺得那姑娘不錯，您不妨將人請進來。左右大家也都閑著無事，一起說說話也是好的。”

劉氏明白裴笑的意思，對著小紅點點頭：“就按二小姐說的辦吧。”

裴笑轉頭對裴江道：“爹，您帶著娘回她自己的院裏吧，一會該有客人過來了。”

裴江點頭，拉著周氏的手走了。

裴勇起身也準備跟上去：“等等，我跟你們一起去。”

裴笑一把抓住自家這個傻弟弟：“你上哪去，給我老實的在這站著。”

“姐，你何苦這樣為難我呢。”裴勇不情願的道。

“只不是叫你見個姑娘而已，瞧把你瞎的。那李子姑娘也是好人家教出來的，總歸不能吃了你。”裴笑半真半假的訓斥道。

未過多久，就看見小紅帶著一個姑娘匆匆走來。這姑娘明顯是精心打扮過了的，穿著一身葡萄籽的襖裙，頭上梳著狄髻。或許是沒什麽首飾，李子的頭上只勒著一塊天青色的手帕，看起來有些老氣。

其實單從相貌上來看，李子姑娘的長相也不比那秋思姑娘差。只是身上少了那種青樓女子的柔弱，多了一份世家小姐的倔強。

看見裴笑也在，李子欣喜不已：“裴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就連稱呼都變得親密了許多，可見這李子果然對自家這個傻弟弟上了心。裴笑笑著點點頭：“李子姑娘，真是許久不見了。你姐姐最近過得可好？”

同劉氏見過了禮，李子這才回道： “多虧了你們上次的幫助，知道我姐姐懷孕了之後，繼母已經收斂了很多。最主要的還是我那個弟弟，被裴公子教訓了一通之後，已經懂事了不少。這幾日就一個勁的吵著要來跟裴公子學習本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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