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陸續有客人開始上樓，九香怕自己大聲說話驚動了旁人，便將裴笑拉過來貼著耳朵說了一句。

裴笑聽見了她的話，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

繡樓裏的房間逐漸都打開了門，小廝們挨個房間門口擺上了屏風，很快便將這裏形成了一個個小包廂。

客人很快入了席，有丫鬟開始有條不紊的上茶。

清月見裴笑始終傻楞楞的站著，忍不住上前拉了她一把，沒好氣的道：“還傻站在這裏幹什麽，等著挨罵嗎？”

裴笑這才看見身後的房門也已經開了，大概是客人還沒到，但是已經有小廝開始搬桌子搬椅子的準備了。

將裴笑拉到樓梯口，清月這才松開手。從進到這樓子裏之後她就沒怎麽消停了，一直在竄來竄去的找那個心上人。似乎是因為一直都找不到的緣故，她有些氣餒，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暴躁。

“還沒有找到那個人嗎？”裴笑問道。

清月瞪了她一眼，沒好氣的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裴笑搖搖頭，道：“我只是想幫你參謀一下而已。這繡樓裏住的都是些姑娘，我覺得你若是想找，還得往前院去看看。那裏不是有很多單獨辟出來的小院子麽，或許會遇上那位公子也一定。”

清月見裴笑有心幫助自己，這才緩和了一些口氣，道：“該找的地方也都找過了，前面那些院子，除了上次去的那個養鶴的院子之外，別的地方都準進的。我昨兒個闖進去的時候被這裏的管事發現，差點罵死我。”

怪不得昨晚回來的時候心情會那麽惡劣，原來是在外面被罵了的緣故。裴笑點點頭，安慰道：“既然如此，不妨耐心等一等吧。今日是挽竹姑娘的恩客日，指定會有很多客人過來的。說不定你的那位公子也會在這裏面呢。”

一番話說的清月心情好了不少，點點頭道：“也就只能如此了。如今只盼著能在這裏多留幾天，好不容易才進來一次，總的見上一面才行啊。”

說罷，有些意味深長的看著裴笑道；“真希望你這件衣服慢一點修補，這樣咱們就能在這裏多留幾天了。”

裴笑摸摸自己的臉，笑著沒說話。她服用那改變容貌的藥已經有一段時日了，如今這藥效在逐漸的消退，恐怕用不了幾日，就會恢覆自己的本來面貌。

裴勇上次將事情鬧的那麽大，這百花樓的人多半都看過她的臉，若是叫人認出來，那事情可就有些麻煩了。

因此她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在三日之內將李氏找到。即便是找不到，她要也在藥性完全消失前離開這裏。

清月的暗示她不是聽不懂，只是不能答應她罷了。

看到裴笑這樣，清月有些失望。不滿的瞪了裴笑一眼，轉頭看著樓下的門口方向。

挽竹已經換好了衣服上了舞臺，她是藝伎，原本在這樓子裏就是賣藝不賣身的。如今年歲越發的大了，今年又正巧奪了花魁，便想趁著這個機會將自己賣出去。

而肯出高價將她買走的客人，便是等於同意了要將她娶回家裏的。青樓出身的姑娘一般都當不了正妻，至多就是個姨娘或者侍妾了。但若是運氣好能嫁到一個大戶人家裏，也後半生的生活也就算是有了指望了。

挽竹的身邊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一臉媚笑的跟客人們講著挽竹姑娘的好話。這應該就是眾人口中的花媽媽了，裴笑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雖然年紀大了一些，但是不論從身材還是相貌來說，比挽竹這個花魁也沒差到哪裏去。

一看就是個極為精明的人。

她們站的這個地方視線很好，正巧能看見門口的地方。就在花媽媽跟眾人說話的檔口，裴笑看見門口進來一個人。

那人還是一如既往的穿著一身白衣，面如冠玉，臉上永遠都帶著那種清淡的笑容。

清月看見這人也是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睛，咕噥一句：“瘸子還有功夫來青樓裏逛，也真是奇觀了。”

裴笑感覺自己嗓子裏就跟梗了塊石頭似的不舒服，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是柳丞相家的大公子。”

清月聞言就變了臉色，急忙閉上嘴不敢吱聲了。

花媽媽是個人精，見柳諫進門，連忙親自迎了上去。裴笑聽說柳諫將國子監的職位都辭了，如今就是等同於平民的身份，卻能得花媽媽如此禮遇，不僅也覺得有些意外。

身後的客人們看見柳諫進門也是開始議論紛紛。有幾個似乎也是朝廷裏的官員，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柳丞相都已經進監獄了，這柳家眼看著都要不行了，他兒子竟然還有閑心到這種地方來，也真是鬧了笑話了。”

另一個道：“你還不知道呢，我聽說慶國公昨日親自進宮面聖了，舉薦柳諫就任兵部侍郎的職位呢。那可是個肥差啊，只要他能上了位，何愁救不出柳丞相。如今許多人都在等著看柳家的笑話呢，我看他們可是要失望了。”

另一個聞言，這才恍然，小聲道：“原來還有這樣的事呢，看來這柳家的大公子也不是個吃閑飯的，比那個整天無所事事的二公子可是強多了。若是真能當上兵部侍郎，那日後這柳家還且得長盛不衰呢。”

“是啊是啊，這百花樓的花媽媽，素來最會是個見風使舵的。你看看她圍著柳諫轉的那個歡吶，我估計，這是多半都是能成的了。”另一個道。

裴笑就站在那兩個人身邊不遠處，將這番話一字不漏的都聽進了耳朵裏。心中不免覺得高興。

其實柳諫這個人是個極有才能的人，原來夫妻二人還在一起的時候，他的書房裴笑經常打掃。光是那博古架上的兵書，各種各樣的就有幾十本。

有些書都快被翻爛了，就連竹簡串成的兵書，上面的麻繩都已經斷了。還是有一次實在看不過眼，裴笑叫錦繡打下手，兩個人重新將那些竹簡又給穿了一遍。

而每當兩人談起家國天下的形勢，柳諫更是滔滔不絕。裴笑自然不懂那些，但是卻覺得柳諫說的很有道理。

只可惜就是身體不好，柳丞相一直都不同意讓他入仕。反而是那個整天無所事事的柳崇，柳丞相在前途方面對他給予了很高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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