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杏給自己婢子洗腳這種事，裴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信的。雖然她是個妾室，但畢竟有姨娘的身份在。因此當錦繡說的時候，她也是將信將疑。

直到將廂房門打開，親眼看見這一幕，裴笑心中難掩震驚。

苦杏穿著一身白色的中衣半跪在地上，白日跟在她身後那兩個丫頭大剌剌的坐在椅子上等著伺候。

看見裴笑進門，這兩個丫鬟才從椅子上站起來。苦杏低頭蹲在地上，沒有說話。

裴笑心裏很不是滋味，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房間裏。因為她穿著中衣，這才看見胳膊和肚子上全是傷。

有簪子紮的，也有鞭子打的。

錦繡見到這些傷口就紅了眼睛，恨恨的問苦杏：“這些都是她們打的？”

苦杏點點頭，又搖搖頭。裴笑見她有苦難言，便將錦繡遣了出去。屋內只剩下她們二人，苦杏這才敢撲到裴笑懷裏放聲大哭。

細想之下，裴笑便能明白，什麽穿金戴銀，恐怕也都是嫁的。她一個裴府的粗使丫頭，又是強塞給李侍郎的，人家定然心中有怒氣。

“那李侍郎對你不好吧？”裴笑心疼的問道。

苦杏嗚咽著道：“豈止是不好，那李侍郎簡直就不是個人。與奴婢同房那兩日，他日日折磨奴婢，死去活來的折騰，不叫奴婢睡覺。這肚子上的傷，多半都是他用鞭子抽的。”

“都是我不好，拖累了你了。”裴笑有些愧疚。

苦杏哭了又笑，慘兮兮的道：“這事怎麽怪都不能怪到小姐的身上。只怪奴婢貪心，本以為嫁到富貴人家就能過上好日子，豈知天生就是受苦的命，走到哪裏都是一樣的。”

說罷，指著門外道：“就奴婢的那兩個丫頭，您瞧見了吧？那不是什麽正經的丫頭，都被李侍郎那老色鬼收過房的。在府裏的時候，鬥的比現在狠多了。還有奴婢來時身上穿的那些金銀，都是臨時從要好的姐妹那借來的。為的就是充充門面，不叫咱們這府裏的下人瞧扁了去。”

苦了這一個多月，苦杏終於找到了能說知心話的人。裴笑與她並肩躺在一張床上，聽她默默的吐著苦水。

裴笑本也是苦命人出身，豈會不知道這其中的辛酸。心中越發的同情起苦杏來。

錦繡耳力極好，在門外將苦杏的話聽得一清二楚。直到苦杏睡去，才氣沖沖的進門，對裴笑道：“奴婢這就去教訓那兩個賤人，否則心中這口氣著實難消。”

裴笑哀嘆一聲，道：“罷了，此事就這麽算了吧。你若是去教訓那二人，圖的不過是一時的爽快。待過幾日回到了李家，她們恐怕還會變本加厲的報覆回來。這幾日就叫苦杏住在我的房間裏，凡是多照顧著就是了。”

錦繡氣的跺跺腳，開門出去了。

苦杏難得能睡個踏實覺，次日很晚才起床。裴笑令柳小北找了個機靈的丫頭伺候她，苦杏心情這才舒緩了不少。

轉眼便要到了成親的日子，頭一日，柳小北便從柳府將成親要穿的喜服和鳳冠霞帔取了來。

那喜服做的極為精致，層層疊疊，金線溝邊，衣擺上繡著怒放的牡丹。

裴笑將那衣服穿在身上試了試，正巧合身。府裏的丫鬟聽說了二小姐的喜服很漂亮，紛紛跑過來圍觀。柳小北便趁機給丫鬟們發喜糖，很是拉好感。

第二天就是成親的日子，苦心不方便留在裴笑的房間裏。她身份卑微，亦不能陪著李侍郎參加婚禮。趁著此時人少，苦杏便將自己準備好的嫁妝禮拿出來給裴笑。

她一個粗使的丫鬟出身，所能拿出來的也不過是一對銀鐲子而已。裴笑卻深受感動。

當即叫錦繡將自己的梳妝盒找出來，裏面都是一些頭面和首飾，叫苦杏挑幾件回去戴。

苦杏看了看妝盒裏的首飾，俱都是些不俗的做工，心動是心動，卻還是不好下手拿。畢竟她才送了裴笑一對銀鐲子而已。

裴笑見狀，便親自上手挑了幾件像樣的取出來。苦杏見狀連連擺手拒絕：“這些首飾真的太貴重了，奴婢無論如何都不敢收的。”

裴笑卻堅持將這些放進她手中：“收下吧，回去以後好好過日子，不要叫別人小看了咱們。什麽時候我得空，也會去看看你。”

錦繡幫腔道：“小姐說的可沒錯，以後咱們就是柳府的大夫人了，量那個李大人也不敢再虐待了你去。”

“就是這個道理了。無論如何你現在在名義上都是咱們裴府的人，此番我與大姐又一同嫁入柳家，想必那李侍郎對你也得產生出幾分畏懼來。往後你盡可以挺起腰板做人，但凡有人欺負了你，只管下手對付，出了事二姐幫你兜著就是了。”

講這番話的時候，苦杏那兩個丫頭也在一旁聽著。知道這是裴笑在趁機拿捏自己，也都低著頭不敢說話。這幾日在裴府見苦杏與裴笑的感情這麽好，這兩個丫頭也開始心裏犯起了嘀咕，對苦杏的態度倒逐漸的緩和下來。

與苦杏分開之時，裴勇特地趕過來，取了些銀子送給苦杏。裴勇對苦杏感情更深一些，當日若不是苦杏願意出手幫助，恐怕他們姐弟也不能走到今天。

隨著慢慢的接觸，裴府的下人逐漸發現這二小姐和少爺比大小姐都要好說話，且對待下人也不錯，因此一個個都願意幫忙辦事，逐漸開始親近起這對姐弟來。

當晚，柳小北便將兩個喜婆帶過來。這些人都是大少爺柳諫親自挑選的，品性隨和，對裴笑都很好。

那兩個喜婆侍奉裴笑沐浴更衣，刮臉梳頭。唯恐第二日疲累，當夜強行按著裴笑休息了兩個時辰。

小姐出嫁，陪嫁的丫頭卻比主子還緊張。錦繡裏出外進，卻找不到一件事幹。索性瞧瞧的溜去前院，看裴喜那邊的熱鬧去了。

過了子時，外面開始響起了鞭炮聲。裴笑忙起身梳洗打扮。喜嬤嬤是個全命人，一邊幫著梳頭一邊唱吉祥話。柳小北守在一邊，唱一句賞一個金元寶。

那些觀喜的丫頭看著眼饞，都羨慕不已。

未幾，錦繡慌張從外面趕回來。走到裴笑身邊，貼著耳朵道：“小姐，不好了。咱們的嫁妝恐怕要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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