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公子小姐們幾乎都是頭一回相見，不免有些拘束。那張夫人倒是心細，令丫鬟送些文房樂器來，也好讓大家尋些消遣。

有幾位愛出風頭的公子便提議就此舉行一場比賽，讓姑娘們每人跳一支舞，哪個得了第一名，便成為今日的花魁。

裴喜善舞，自告奮勇的要求第一個跳。其餘會樂器的人便自動扮起了樂師。曲目便是當京城名仕武桑獨創的采桑子。這曲目一報出來，就讓人吃了一驚。戶部尚書李大人的公子道：“人人都說這武桑是個奇人，一生不願收徒。卻不知，竟然願將自己的成名之作交給裴姑娘。真是令人羨慕啊。”

“公子謬讚了。”受到讚美，裴喜心情格外舒暢。她今日做夢也沒想到柳諫會來，如此天賜良機，她一定要緊緊抓住機會。柳諫或者張渺哪個都好，她一定要在今日將自己嫁出去。

心裏暗暗發誓，裴喜便跳的格外賣力。她自小就拜在宮裏的禦師門下，加之武桑的成名曲加持，今日這一去跳的格外成功。但見楊柳細腰自如搖擺，青布螺紋裙上下翻飛，直將裴喜襯的如雲上仙子般，飄逸又美麗。

一曲畢，掌聲起。戶部侍郎的公子尤其激動，道：“怪道人人都讚美裴江的大小姐，人美，舞也美。張渺，你說是不是？”

彼時張渺正在與裴笑說話，他幾乎沒怎麽看裴喜的舞。但既然別人問了，不適當讚美幾句又有失禮節。張渺想了想道：“我與父親常年在邊關，幾乎沒怎麽看過女人跳舞。倒是書臺（李大人的公子）上次壽辰的時候，在鶯虹苑見舞娘跳過一次。我覺得裴喜姑娘跳的要比那舞娘好一些呢。”

眾人哄擡大笑，李書臺尤其笑的歡：“張渺你真是個不解風情的，裴喜姑娘明明是大家風範，豈是那小小的舞娘能比得了的。”

張渺聞言尷尬的撓撓腦袋，道：“哦，原來是這樣啊。裴喜姑娘，你不要見怪，我本就是個粗人，不大懂得這些。”

裴喜心中雖有不滿，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笑著道：“張公子客氣了，奴家知你是好心讚美的。”轉而又對柳諫道：“素來聽聞柳公子擅長音律，喜兒雖舞技平平，還請柳公子指點一二。”

柳諫還未說話，他那貼身的小跟班立刻跳出來道：“你都說自己舞技平平了，還要我公子評價什麽？難不成說你舞技不平平，跳的天人之姿不成。”

“小北，不得放肆。”柳諫斥責道。

裴喜見他有幾分向著自己的意思，便立刻紅著眼圈湊上前去委屈道：“柳公子，您這個下人好生厲害呢。奴家嚇得腿都快站不住了。”

柳諫看了看她，道：“小北雖然態度不好，但說的話卻是有幾分道理。裴姑娘自幼習舞，從今日的水準來看，確實有些缺少天分。”

裴喜沒料到柳諫會給自己這樣平庸的評價，一時有些接受不了，道：“奴家今年不過十九歲，就連宮裏的禦師都說奴家的舞技超群，不知公子何以比較才得出這樣的結論呢？”

柳諫望了一眼正在與張渺竊竊私語的裴笑，淡然道：“三十年前，京城中有一人年僅十二就被冠以舞絕的稱號。裴姑娘已經十九歲卻連評選的資格都沒有，不是天資平庸，又能是什麽？”說罷，又指著裴笑道：“若我沒有猜錯，她的舞技都要比你強上許多。”

裴喜有些不忿的道：“她又沒有跳舞，你怎地知道。”

“她剛才從橋上施展的並非是完全的輕功，而是一種舞步，名字叫做步步蓮華。這種舞走起來需足尖輕點地面，身體像蝴蝶一樣輕盈。所以若不懂行的人瞧起來，就會誤認為那是輕功。”

李書臺聞言恍然道：“啊呀，家父常說當年周夫人一舞定乾坤，原以為是誇張，卻想不到果然是真的。旁地不說，光剛才見裴二姑娘從橋上飛下來的那一幕，在下可能一輩子都要食髓知味了。”

裴喜冷哼：“不過是逆臣之女罷了，有什麽好誇讚的呢。我若攤上那樣的母親，真是恨不得自己一頭撞死才好呢。”

眾人一時噤了聲。

五年前的謀逆震驚全國，在座的都是權貴之後，仰仗天子顏面，自然格外註重品節問題。是以裴喜的話一出，席間不少人都對裴笑冷了臉。

他們都是名門之後，雖尚未入仕，但也是早晚的事。裴笑身上背負著謀逆的汙點，這樣的女子，即便生的樣貌再好，又有哪個敢娶呢。指不定哪日皇上不順再翻舊賬，屆時若被連累就是闔府上下的幾百條人命。

面對旁人的冷眼，裴笑仍舊面色如常。她撿了塊點心放進嘴裏，笑瞇瞇的道：“這點心還真是不錯，張夫人好手藝。”

“少吃點，一會宴席上還有許多珍饈美味呢。”張渺寵溺的看著她道。

“啊……竟然還有麽？”裴笑瞬間笑的跟只貓一樣溫順，“看來今日這一遭還算沒白來啊。”

柳諫見裴笑處在這樣不堪的境地竟然還能面色如常，心中不免有些驚訝。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與憐惜。從最初的見面開始，他就對裴笑的印象頗好。若不是親眼所見自己的玉扣在她的手裏，柳諫是斷然不會相信她會做出這麽偷雞摸狗的事情的。

可是偏偏事情就這樣發生了，由不得他不信。柳諫在心底裏嘆息一聲，又覺得這樣何嘗不是一種慶幸。裴笑身上背負著這樣的命運，與她過多的牽扯，對自己來說絕無半點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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