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粉色衣服的小丫鬟來請裴笑：“二小姐，老爺請你過去一趟。”

“知道了。”裴笑起身，跟著丫鬟往裴江的書房走。

今日劉氏帶著裴喜回了娘家，府中沒有女主人，氣氛一下子輕松了不少。裴江一向都很忙，極少有空管理這些下人。是以這一路走來，幾乎沒見到什麽人影。

裴江年近五十，頭發已呈灰白之色。大理寺專管邢獄，近日流民肆虐，他忙的連吃飯的時間都快擠不出來了。是以裴笑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坐在書桌之後吃點心。

“老爺，二小姐到了。”那小丫鬟見裴江沒註意到裴笑，連忙出聲提醒。

“知道了，下去吧。”直到丫鬟離開，裴江才擡起頭來。他的臉上有幾道傷痕，看樣子似乎是被人用手抓出來的。裴笑猜這傷肯定是劉氏給撓的，心中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

“坐吧。”裴江見女兒一個勁的盯著自己臉瞧，忍不住覺得有些尷尬。沒有了劉氏在，父女兩個的見面自在了許多。裴江也沒了在劉氏面前那種小心翼翼的狀態。

“身上的傷怎麽樣？用不用請個大夫？”裴江將自己面前的點心放到裴笑面前。

“用過藥了，已經沒有大礙。”裴笑道。

“昨日我不在府中，委屈你和小勇了。你母親這個人就是這樣，凡事都順著她的心就好，不然肯定是要吃虧的。”裴江苦口婆心的叮囑道。

對於這點，裴笑並不領情，而是笑了一下，瞇著眼睛問父親：“我母親已經死了許多年，不知父親說的是哪一個母親呢？”

裴江楞了一下，臉色瞬間黯淡下去。“關於你母親的死，我實在是無能為力。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愛她。”

裴江示弱，裴笑並不領情，“我記得當年你將母親休離的時候，也是一番這樣的說辭。可是那又有什麽用呢，什麽都沒能改變不是麽。”

“你說的很對，她的死，有我一大半的責任。”裴江苦笑了一下，“當初若知道她會走上這條路，我寧可死，也不會跟她分開。”

“人人都說周家滿門都是反賊，原來你也是這麽認為的。”談話進行的並不愉快，裴笑起身準備離開。

“笑笑。”裴江見狀連忙叫住她，“周家究竟是不是反賊，那都不重要。”

“對你來說不重要，對我們來說卻很重要。”裴笑冷冷的道。

“好吧……”裴江揉揉額頭，終於妥協。“今日叫你來，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小勇的事。下個月他就及冠了，按理說應該單獨找出院子讓他出去住。可是你也知道，你母……劉氏管的嚴，所以這件事就暫時先緩一緩。如今首要問題還是讓他先入仕。等他有了自己的人脈，你們的處境慢慢總會好起來的。”

裴笑有些意外的看著父親：“你竟同意小勇入仕？”

裴江苦笑了一下，真摯的道：“他畢竟是我唯一的兒子，有什麽不可以的。”

“好，我聽你說。”裴笑的態度緩和了一些，重新坐了回去。

“關於入仕這件事，我已經多方打聽過了。小勇畢竟身份還是有些敏感，為父即便手裏有幾分權利，也不敢直接將他舉薦到朝廷裏。所以這件事還是要繞一繞彎子，由別人舉薦才合適。”

“何人舉薦？”

“戶部尚書李大人，他現在是皇上面前的紅人，想必由他舉薦的話，通過的可能性很大。”

裴笑點點頭，道：“既然你這麽說，想必是跟李大人有幾分關系了。”

裴江搖頭：“沒有。李大人此人心高氣傲，一般的朝臣很難入得了他的眼。我聽說這次朝廷裏空出了不少好職位，到李大人家裏送禮的車隊都快排出京城了。”

裴笑皺眉：“既然如此，父親肯定是有別的辦法了？”

裴江沈默了一下，吐出兩個字：“聯姻。”

“父親怎麽知道這個辦法就一定行？”

“你的容貌酷似你的母親，放眼京城中的權貴，少有姑娘能比得上你。我相信憑借這一點，李大人一定會同意將你娶回去做姨太太的。”

裴笑低著頭想了很久，最終下定決心似的道：“如果此辦法確實可行的話，我願意嫁到李家去。”

裴江聞言，欣慰的點點頭，道：“你果然是個明事理的孩子，不愧……不愧是她的女兒。其實為父這麽做，也不單單只是為了裴勇。若你外公還活著，或許你會嫁個嫡長子，將來可做一府的當家主母。可周家出了這麽大的事，至今私底下還有人在議論紛紛，若不是有為父的庇護，你恐怕連個姨娘都當不得。明白麽？”

“我明白，一切都憑父親做主。”

“好，好好。你先回去等著，我這幾日就請媒人去李府提親。”裴江甚是欣慰，眼睛裏都是溫和的笑意。

裴笑捏起一塊點心吃了，又喝了幾口茶水，這才起身往外走。

臨走到門口，回頭望著裴江問：“若我沒猜錯的話，李大人之所以會同意這門親事，大概是因為他當年也是母親的仰慕者吧。所謂愛屋及烏，大概就是這麽回事。”

裴江沒料到裴笑會將事情看得這麽透徹，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好。卻見裴笑拍了拍衣服上的點心渣滓，笑著道：“不過其實也沒什麽關系，李大人雖然老了些，總歸還是有些權勢，嫁過去也沒什麽不好。”

“女兒多謝父親了。”人已經出了門，聲音卻像洪鐘一樣撞擊著裴江的耳膜。他就將僵住了一樣，怔怔的看著消失在門外的身影。

那身影看似柔弱纖細，卻像飄搖在風中的柳枝一樣，柔韌中又充滿了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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