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祭奠

關燈
次日的天氣一如二人的心情,烏雲蔽日。一大早,姐弟二人便偷溜出府,裴笑用僅存的二兩銀子雇了輛驢車,二人直奔城郊。

城郊之處有一個亂葬崗,當年周家全家被斬之後,除了三個周將軍的屍體掛在城頭示眾,剩下的人全部都被拖進了亂葬崗裏。當時的京城風聲鶴唳,裴笑與裴勇被囚在府中。等他們偷著溜出去給家人收屍的時候,那些屍體已經被野獸啃的七七八八了。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懷著怎樣的一種心情埋葬的親人。只是在那之後的整整一年裏,姐弟二人的手都處於一種皮開肉綻的狀態。一百多具屍體,是他們用那雙曾經嬌生慣養的雙手一捧捧黃土掩埋起來的。

從那之後,他們的手開始長出了一層一層又厚又硬的繭子。一如他們的心。

裴笑與裴勇默默的坐在車上,長風吹過臉頰,空氣裏都是壓抑的氣息。

身後不遠處跟著一輛裝飾豪華的馬車。馬車裏坐著的人穿著一身白衣,珠冠束發。正是出門去城外道觀探望母親的柳諫。

趕車的柳小北是柳諫的貼身侍從,老丞相壽誕那日,曾見過裴笑一面。自那日之後少爺有意無意的提起過裴笑幾次,這便讓柳小北上了心。故而遠遠的一見到裴笑,便驚奇的沖著車廂裏嚷嚷:“哎哎,那不是那日闖進咱府裏偷吃的笑笑姑娘麽?”

柳諫掀開車簾瞧了一眼,但見那車上的姑娘穿著一身素衣,長發半綰,發間並無一件首飾。身旁的男子與她相仿的年紀,雖打扮的簡單了些,但卻仍舊難掩眼角眉梢的英氣。

裴勇倒沒註意到身後有人在打量自己。他此時心情格外不好,便將頭枕在裴笑的肩膀上尋求安慰。

柳小北是個人精,知道自家少爺待這個笑笑姑娘與旁人有些不同。一見二人如此親密的舉止,忍不住指著前方嚷:“這可還在大街上呢,也太不知廉恥了。少爺,咱要不要上前去管一管啊?”

柳諫放下車簾,語氣平靜的問:“以什麽名義去管?難不成就說那男的是你姘頭?”

柳小北吭哧了半天,悶悶不樂的嘟囔:“還以為少爺對這姑娘有意思呢……也是,穿的這麽寒酸,肯定不是什麽好出身。還是少爺明智,省得日後麻煩了。”

話音剛落,便聽柳諫吩咐道:“跟著他們。”

柳小北吃了一驚:“少爺您不去看老夫人了?”

“明日再去也可。”

“那、那回府若是老爺問起來,我怎麽回啊?”說這話便聞到了屍體的臭氣,柳小北捂著鼻子聲音嗡嗡的:“我就說少爺您帶著我亂葬崗一日游行不行?”

一顆棋子從車廂裏飛出來,正中柳小北的後腦勺。柳諫聲音裏含著幾不可見的笑意:“郊游。”

越過亂葬崗,逐漸便進入了深山之中。這山中有一片松樹林,裴笑姐弟棄了馬車,拎著食盒進了林子。

柳諫命柳小北推著自己,也遠遠的跟在後面。柳小北望著那一棵棵手腕粗的松樹,忍不住嘀咕道:“奇怪,這些松樹是哪裏來的?以前明明沒有才對。”

柳諫問道:“你來過這裏?”

“以前府裏有下人暴斃,我曾經和張伯來扔過一回屍體。當時天黑,迷路曾經闖過這裏。那時候還是一片雜草呢。”

“你去查查這樹有多少棵。動作要輕,別被發現了。”柳諫道。

那廂柳小北去查樹,這廂的裴笑姐弟已經將祭奠的香燭點燃了。裴勇往火盆裏扔紙錢,火舌隨風四竄。

裴笑將手裏的水酒撒向四方,面容沈靜:“諸位親人,今日是大家的祭日。小女不孝,僅能供奉一點酒菜聊表敬意。希望大家在天有靈,莫要怪罪。”

裴勇眼睛通紅,聲音哽咽的道:“娘,我和姐姐在父親那裏過得挺好的,你可放心。等有朝一日兒子有了成就,一定會想辦法將娘和大家接出這裏的。”

天空幾道響亮的雷聲劈過,大片烏雲湧來。急風吹亂了樹枝,雨點很快便落了下來。

裴勇扭頭看著自己的姐姐,不過才雙九年華的少女,面容卻始終平靜。

“姐,你一向不是最愛哭的嗎?”

裴笑仰頭,看著天空裏紛紛揚揚落下的雨滴,道:“你就當這天空落下的雨,是姐姐流出的淚水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