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沈默的對望著，明明是相處已久的人，此刻卻有一種難以開口的感覺，似乎喉嚨都被掐住了，哪怕張開唇都是無聲靜默。

“立功的感覺是不是不錯？”

顧舟先開了口。

季沈沒說話，他沈默的換了鞋，把鞋放到鞋櫃裏，顧舟交叉的雙手忽的緊握，紅血絲纏繞的眼中怒火在燃燒，他似一頭憤怒的豹子沖到季沈面前，擡手掐住了他的雙肩，手指如鉤爪，季沈微微蹙眉，未發一言。

“你也會痛嗎？”

顧舟冷笑，“季沈，我還當你是不動佛呢。”

“想說什麽就說，”季沈冷靜道：“不必繞圈子。”

顧舟雙眸盯著他，深深的，像是從來沒有見過他一般凝視著，目光似透過皮肉看到了軀殼裏面的靈魂。

“你他媽怎麽能這麽冷靜的說出這句話？”

顧舟雙手揪著他領口，泛紅的雙眸盛著他的憤怒與難過，“你要查趙卓為什麽要利用我？為什麽你可以這麽心安理得的利用我？季沈，你他媽到底有沒有長良心？”

“我他媽愛你，疼你，憐惜你，全心全意對你，把我所有的好東西都給你，我的好朋友介紹給你，可你呢？你做了什麽？你利用我查他，利用我跟你的身份讓他放松警惕，你他媽，”他忽的啞了音，眼淚墜落，“讓我成了個不是人的東西！”

這一刻顧舟看著季沈，腦子來來來回回跟跑馬燈似的是是他遇見季沈之後做的事，厚著臉皮追他，死不要臉的說愛他，攆不走似乎的賴著他。

他討好他，愛著他，說著情話，做著保姆似的活兒，現在他曾說的每一個字，做的每一件事都似巴掌一個個打在他的臉上，清晰的恥辱感提醒著他，面前的人從來沒有愛過他，不曾跟他交心，一切都是他的一廂情願，他只是可憐他才跟他在一起，在他眼裏，他跟乞丐沒有什麽區別。

“我他媽甚至以為你是……”他似難過極了，哽咽著道：“你是愛我的……我把我們的以後都想好了……”

“是嗎？”

季沈道：“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他的眼神一貫冷靜，“顧舟，不管誰犯了罪，我都會盡全力的抓捕。不論是你的朋友，還是你，我都會這樣做。”

顧舟眼裏的怒火似要將眼前鐵石心腸的人燒成焦炭，而季沈那冷淡的目光似一潭寒水，火與冰，涇渭分明。

“你不是堅持你的原則，”許久顧舟道：“你只是能輕易的舍棄我罷了。”

他眼裏一片模糊，竟然連季沈都看不清楚了，他一眨眼，眼中滾落兩行溫熱，眼前的人保持著一貫的冷漠，在他能逼死人的冷漠裏，他道：“季沈，你只是能隨隨便便將我丟棄罷了，在你心裏，”他哽咽著，高大的男人在這一刻似成了坍塌的城墻，堅石成流沙，“我究竟算什麽？”

他說著，季沈並未回應，就如同這場愛情裏，只有他一個人努力堅持，他像是一個唱著獨角戲的小醜，可笑又荒誕。

也許是季沈的沈默擊垮了顧舟心裏最後一點希望，他嘲諷的勾起嘴角，眼中是不明的晦暗，“你書房那個老筆記本裏究竟藏著什麽東西？你敢說嗎？嗯？”顧舟松開手，轉而捏住他的下巴，逼著他的目光與他的對視，“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究竟在想著誰？你是不是拿我當成了誰？嗯？”

他的聲音低沈，像是暗夜裏悄然亮出尖銳爪子的野獸，周身散發著一股嗜血的氣息，“我他媽掏心掏肺的對你，你他媽的把我當成個替身！”

他突然拔高了音量，大聲吼到。

“你他媽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就是把我當成了他？你他媽說話啊！”

季沈還是不語，顧舟捏著他下巴的手收緊，那力道似想要將季沈的下巴捏碎，季沈雖然沒有說話，可他的眼中一片淡然，甚至有些戲虐的味道，像是在看一個胡鬧的孩子。

“好，好，你好得很！”

顧舟忽的松開手，轉身朝書房去，季沈像是猜到他想做什麽快步追上去，然盛怒中的顧舟速度提高，哪怕是季沈出手阻攔，原本身手就不錯的顧舟還是將那舊筆記本搶到了手。

“還給我。”

“現在願意說話了？”

顧舟冷笑，心中卻悄然劃開了一道傷口，鮮血汩汩的往外流，他狠狠一閉眼再睜開眼中猩紅十分可怖，“可惜晚了，我今天到要看看，老子究竟做了哪個王八蛋的替身！”

說著他開了電腦，對面的季沈同一時刻出手爭奪，顧舟怒火一竄起，跟季沈交起手來。

在這間他們曾經說過情話，曾經討論案情，曾查過監控，曾溫存過的房間裏，兩人像是一頭野獸般爭鬥，沒有用所謂的技巧，甚至沒有人手下留情，像想將對方置於死地一般的打鬥。

一拳一腳好似將過往都撫平，將時光回到從未遇見之前，那就不會有著後來的糾纏，此刻的愛恨難辨。

終於“啪”的一聲顧舟手裏的電腦落地，兩人都是一楞，顧舟反應慢了半拍，等他去搶奪的時候季沈已經撿起了電腦護在懷中，他一打開電腦屏幕已經碎裂，看向顧舟的眼神與之前顧舟嗜血的眼神唯一的差別是裏面徹骨的冰冷。

“滾！”

沒多的話，只一句滾。

這不是顧舟第一次在季沈這裏聽到這個字了，卻從來沒有現在這般難過過，像是有人抓著他的心用力的捏碎成肉泥，有令他幾乎窒息的絕望。

沒有出言罵人，也沒有動手，顧舟突然安靜了，他緊盯著季沈道：“那天車上打來的那個電話就是他是不是？”他的聲音像是鋸子來回鋸著一般，有股子割肉鋸骨的味道，空氣中似乎都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兒。

“那個你說的騷擾電話。”

不是疑問，是肯定的語氣。

戀愛中的人吵架總是這樣，好的時候順毛無邊，一旦什麽事兒成為爆發點之後，腦子就會自動搜索著對方的所有可疑點，哪怕最細微的事兒也能無限放大成滔天罪狀，成為壓在危樓之上的又一塊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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