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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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這麽一個時辰歇出滿身火氣,前所未有!我也真是蠢,竟然傻呆呆的擱這兒守足了一個時辰。現在有兩個選擇,走上山,走下山。我果斷選擇後者,因為我們仨都是第一次來這曇雲山,誰知道這上山後半段路還有多久,路上有沒有山樹遮陰?上山前半段路至少走過一回,心裏有個底兒,而且下山總比上山走得容易,也許運氣好能碰上另一波上山的人,討點水喝。

估摸是好運氣都用來抵上午的平順了,下山這一路走走停停竟沒見著一個人影。不過想想也是,不縫初一十五的,誰大熱天跟賀蘭遲風一樣腦子有病來拜佛,現在拜個稍微顯貴的人都還得沐浴焚香,儀態端莊,拜佛至少也不能汗得狼狽不堪吧。

毛三腳程快,我讓他先往山林裏走,找找水,實在是旁邊的丫頭快被烤熟了。緋兒這回兒真的是名副其實的緋兒了,渾身緋紅臉上尤甚,熱的,渴的。毛三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身後傳來踢踏哐哐聲,由遠及近,鞭聲急響,這無人山道頓顯繁鬧,我回身,就見著一紅臉俊關公,飛手揚鞭,額頭汗珠顫顫,陽光下晶瑩閃閃,深邃的雙目裏璀著光,似火,直直看向我來,美得有些讓人睜不開眼。砰砰砰,心如擂鼓,有些恍惚,原來讓賀蘭遲風變臉這麽容易,只要曬曬太陽。

“籲”驟然叫停,壯馬被韁繩勒得立起身,嘶鳴聲起,良久,勘勘停在我身旁,似不滿沒將我嚇個倒仰,打著響鼻甩著前蹄。

“上車!”不多一言,賀蘭遲風直接甩出兩字,嘿!我還沒找人算賬呢他倒還怒上了,憑什麽!

“水!”我伸手,比他更簡潔,沒時間計較他態度端不端正,緋兒都快熟成蝦了。

賀蘭遲風一臉被雷劈了模樣,取了水囊扔過來,嗯,上好的小紅羊軟皮子囊。緋兒喝得有點急,嗆了兩口,嘟囔著罪過罪過,這丫頭被我洗腦了,浪費水是原罪。

等我喝完水後,賀蘭遲風又扔過來一東西,暗器!習慣性的側身一抓,攤開看,擺手心裏的是個小玉瓶,精致可愛。捏著玉瓶朝他晃晃,眼神詢問,什麽東西?不開口說一個字,懶得同他費口舌。

“仁丹”倆字,夠簡潔!你大爺的,什麽效用怎麽吃扔給我幹嘛你倒是說啊。

不理會他,收了玉瓶也不管他扔這玩意來到底有何意圖,喝幾口水就已經讓緋兒原地覆活了,沒必要再笑納這不明產物。無視賀蘭遲風紅黑了臉,我拉著緋兒繼續朝山下走。

“你鬧夠了沒有!”手臂被人扯住,我被迫回身同他大眼瞪大眼。

“放手!”內勁如氣刀外射,將他震得松了手。嘿,這被拋棄的小狗委屈模樣是要鬧哪樣?我繼續狠心無視,往山下走著,緋兒丫頭叛變各種不配合……哎,不說兩句倒真顯得我無理取鬧了。

“毛三還在山頭裏找水,說好了在下頭迎客松處碰頭。”

“梁小姐,您同公子上山吧,奴婢去等毛三。”緋兒立馬朝賀蘭遲風表忠心,這見風使舵的丫頭。

“這道上連個鬼影都沒有,跟荒山野嶺沒差兩樣了,獨獨扔你一脆皮俏丫頭在這兒?呲,我有良心!”

賀蘭遲風沒再搭理會我倆,右手兩指成環,擱嘴邊,一口長氣吹哨,一長兩短一長,尖銳得要刺破人耳朵。他怎麽做到的?明明是低沈得醉人得嗓子能吹出這麽細的口哨?這哨音有點類似黑風寨的暗哨風語,都是借音傳信,不過寨裏兄弟都有竹削哨子才能傳音五裏,賀蘭遲風竟然僅憑一口氣,吹出傳音五裏的效果,深藏不露啊。

“毛三等會兒會直接回山寺。”甩下這句話賀蘭遲風就背身往馬車走去,背影孤冷,一派高手風範,端的是迷人,哼,又來美人計。

借口被堵死了,我只能勉為其難的順坡下驢了。剛上路,賀蘭遲風跟吃了炮仗似的,把車架的賊快,框框作響,人都快抖散了架。

“趕著投胎呢!”我火了,把之前歇息攢夠的力氣全用來吼了。隔著簾子,看不見賀蘭遲風什麽樣兒,估計是被我吼得心虛,車總算穩了下來,非暴力不合作,什麽破毛病!

這一路我也沒急著跟他算賬,端坐著念靜心咒,太熱了,得靜靜。

我不知道賀蘭遲風為什麽會頂著太陽親自出馬來接人,是怕我一時沖動直接回黑風寨?不過,在看著他風程仆仆急急趕來時,我的怒氣就消得差不多了。深知自己不是以德報怨的聖人,有什麽委屈時向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還回去,可是這次,我卻不想再計較,不管這究竟是因為賀蘭遲風忙暈了頭才疏忽,還是青風園下人為韓青青出氣故意怠慢。

我只是青風園的過客,匆匆來匆匆去,無足輕重,何必再鬧個人仰馬翻惹人生厭。拍拍心口,盡量忽略內裏暗藏的慫,其實,不計較的話我還能安慰自己,這只是下人們的捉弄與賀蘭遲風無關,倘若真攤開來講,我怕真相更加令人不堪。而且,如若要算賬,最先算的該是馬兒怎麽會驚了,是意外還是人為?只是我沒料到,在我被晾在山腰曬太陽的一個時辰裏,賀蘭遲風已火速查出了車禍原委,人為,“人證物證動機”俱全。且賀蘭遲風馬不停蹄的來接我,並不是擔憂我中暑,而是親自出馬捉拿“兇手”。

所謂人證,是上山時的車夫,他言之鑿鑿道馬受驚是因為我用飛針刺傷馬匹所致,所謂物證,正是劃開馬屁股取出來的銀針。所謂動機,這要用說嘛?明眼人都知道,我這是為情所困。

狗屁不通!我自辯道:“第一,我自己在馬車上,不會蠢到傷馬自殺。第二,我自認自己功夫不弱,可卻沒高到如此地步,神不知鬼不覺的發出飛針,穿過馬車門簾,準確無誤繞過車夫,再入肉三分,這樣的功夫我可高攀不起。第三,倘若我真要與韓青青為敵,那麽她就不會只是傷手這麽簡單。”

賀蘭遲風淡淡的看著我,無悲無喜,有一絲憐憫滑過,冷,我周身頓然發冷,他知道我是冤枉的!可這官司還是短得如此幹脆,摧枯拉朽……我被關在這香客院的柴房裏,莫名打著寒戰,心發涼。

我有沒有發暗器韓青青再清楚不過,可賀蘭遲風一番查究最終卻決定處罰我,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不管真相如何,不論是陷害還是意外,我這次災了,無辜成了出氣筒。

同一個事故中,安全的那個總會受更多非議責備,受害者一方往往憤憤不平,為什麽受傷的沒有你?憑什麽就你一個人那麽幸運!賀蘭遲風就正是如此,作為韓青青的無腦最強後盾,平時看上去智商在線挺聰明的一人,但是一旦事關韓青青,他總會喪失理智無條件偏袒,就像黑風寨時韓青青被“輕薄”,就像這次韓青青落車受傷。他不關心我有沒有被冤枉,他只看到自己的寶貝青青現在躺床上喝著難喝的藥,而我這個惹人厭的仇人卻有精力蹦跶狡辯,心裏不平,便想方設法順順氣,把我晾曬了一個時辰還不夠,現在還讓人“坐牢”?

我吵也吵過罵也罵過打卻打不過,雙拳難敵四手,好漢不吃眼前虧,最後還是舉手投降,此時我身陷囹圄還不是任人捏圓了揉扁了,真是自投羅網,蠢笨如豬。

夜裏,我毫無睡意,靠著門板坐在地上扯草玩。天氣熱,墊地上的稻草燥得厲害,隨便一個動作,便吱吱作響,比田裏蛙鳴還煩人,可我喜歡這些煩人的聲音,因為這樣,我才沒心思在意周圍的漆黑,沒工夫去腦補妖魔鬼怪,該死的賀蘭遲風,明知道我怕黑還不給我留盞燈!不過也是,這是柴房,天幹物燥,小心為妙。

柴房無窗,只有一個門縫兒透氣,屋子裏攢了一天的熱氣散得再慢,後半夜也已經散得差不多了。月光透著門縫掃在地上,白白的,涼涼的,真的是疑是地上霜。此時此刻,我十分懷念中午那頓豪華大餐,肚子餓得咕嚕嚕打鼓。好在緋兒這丫頭有良心,晚上偷偷從門縫裏塞了水囊和糕點,墊著肚子也不至於把小豆苗餓壞了。

我不知道賀蘭遲風最後會怎麽處置我,是關上幾日作罷還是送官判罰?最好送官吧,這蹩腳的證據正好見官死,怕就怕青風園的人濫用私刑。正想到這兒,屋子外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一股酒香透過門縫襲來,有人偷偷摸摸過來了,不會吧,真的玩這麽狠?

我驚得輕跳,撿起一根順手的實木柴梆子當武器,以靜制動。可是驚訝後往往藏有更大的驚訝,我看著門縫塞來的油紙包目瞪口呆,紙被油浸透,月光下黑亮黑亮的,似乎還熱騰騰的冒著氣兒,空氣裏迅速散發著誘人垂涎的香味,我不自覺咽了咽口水,熟悉的味道,岑園出品,醬爆小鮮鴨。難道這是臨行前的最後一餐?或者這裏面下了一口斃命的□□?我立馬清醒,不得不拿最大的惡意揣測門外人的居心,三更半夜,在山寺裏,佛祖面前,給我送來一包熱騰騰的醬爆小鮮鴨,誘人犯罪,怎麽看怎麽不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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