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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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我睡的並不安穩,夢裏那兩人在膩在一塊卿卿我我,時夢時醒,渾渾噩噩,冷汗淋漓……突然畫面一轉,韓青青的臉變成了我,賀蘭遲風深情款款,拉著我手,呢喃耳語“我喜歡你”

這幾個字,在現實裏虛幻的不堪一擊,夢裏分不清,仿若那是人生信仰理所當然,安穩了我餘下的夢魘,可終究清醒,只覺諷刺“陰魂不散啊簡直。”

還有十日就回山上,那自己就安然度日,不要惹事,解毒活命,好好養豆苗~

臨近夏至,老天爺熱情的過分,這天似下了炭火越來越熱。今兒剛吃了早飯我便熱得蔫蔫兒的,剛悠哉完在床上躺屍,韓青青便來邀我出門看戲,岑園出品,必屬精品!

有小半年沒去勾搭勾搭岑溪大爺了,韓青青這邀約還真對我味兒,可是我打心底不想再同這賀蘭遲風的心頭好有什麽牽扯,本著不出門,不惹事,縮成烏龜數日子的生活守則,我還是毅然決然的拒絕了,生怕黴運附體再生事端。

韓姑娘一臉幽怨,寫滿了“你不給我面子,你看不起我,你還因為風哥哥喜歡的是我而怨我,我是真心同你交心做朋友,你卻不領情……”

“韓姑娘誒,你看看這天兒”我指著老天,拒絕得很直白幹脆“這種天氣讓我出門到人多的地方去吆喝嗓子拍手捧場?皇帝老子都不能有這樣的面子誒”

“你是客人”韓姑娘卻堅持的很委婉綿長“沒得主子出門玩兒把客人隔家裏發呆的理。”

兩人僵持不下,最終,我卻因賀蘭遲風一句便改了主意,嘆氣,這人真是我的克星。

“給個面子吧,今天我生辰。”

……

出門時我右眼皮直跳,總覺得今天會不大太平,得,舍命陪君子了。

望著面前這金光閃閃,做工精良,時刻吐露我富有王霸氣息的巨型馬車,我心裏咯噔一下,四騎膘肥體壯的大馬駕車,真巧。

以前我常常獨自下山給岑大爺捧場,經常溜進岑園晃蕩,不過上次為岑溪打抱不平竟被當成砸場子的給轟出去,著實讓人惱。

那天我孤軍奮戰以一敵十,真真是彈指間桌椅碎,揮手間人近卒,意氣風發好不厲害!結果,咳咳,往事不堪回首。

臨了,還被一群看戲的奚落“窮蛋搗什麽亂,沒讓你賠錢你就是燒高香。”

“就是,兩腳馬趕緊家去吧,小心抓了你賣錢抵債!”

狗眼看人低!

記得我臨走時還撂下過狠話“看老子以後專乘四騎大馬車閃瞎你的眼!”

……

也巧了,賀蘭遲風這馬車,夠閃

“這會不會太招搖了?”震驚,畢竟我們只是去看個戲,坐這車上沒準就成唱戲的了。

“不會,這已經是青風園最普通的馬車了”韓青青掩嘴一笑,聲線低柔。

土豪!

這車外在雖晃眼的很俗氣,內裏卻淡雅別致,紅木鏤雕棉軟塌,樸實順眼,簡直不要太和我意,樂得我直接躺在車尾部的軟榻上,把另外幾人擠在馬車兩邊的軟墊上席地而坐。

撇了眼瘦桃,堵住她未開口的抱怨。再撇了眼賀蘭遲風“你幹嘛把車外表整得這麽,呃……風騷?”

韓青青嗆了一聲,瘦桃一邊幫她拍背一邊幽怨的看我“梁小姐……”

賀蘭遲風倒是比較鎮靜,悠然自得的剝著白瓜子兒,淡淡接話“這車駕金安外,玉鑲內,並非華而不實之類,不好麽?”

“好是好,我就納悶了,你怎麽就好表裏不一這口呢”

“咳”賀美人握拳咳了咳,面上似有半分尷尬“你剛上車前一臉嫌棄,現在卻橫躺的舒坦,不也挺好這口的麽?”

呃,這話竟然正確的讓人無法反駁,無法,只能氣勢洶洶的以一字結尾,“哼”!

演,你接著演,合著我的喜好硬生生把奔放豪華改成奔放低調,改動這麽大,誰看不出來?哎,愁人,我想假裝忽視都覺得虧心。好吧,既然你非要誠心誠意(裝的)獻殷勤,那我也就只好心安理得(真的)收著了。

這車駕得四平八穩,車裏也備了冰睡軟榻上也不覺得熱,我躺得自在,竟沒有暈吐,舒服的像是晃進了搖籃,懶了一路。車最終安穩到目的地,意料外竟沒有出任何叉子,很好。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隨岑園小斯引路上樓,常混跡於岑園大堂的我,頭回踏入二樓,簡直跟做夢一樣,瞧瞧這水晶簾子,通透圓潤,成色好。瞧瞧這冰玉霧燈,如夢似幻,氛圍好……

等一眾人立在雅間門口時,“水雲間”,三個墨紋雕字龍飛鳳舞,我楞了楞,果然霸氣。

岑園二樓有五方雅間,外不能窺其半分,神秘莫測,其中最傳奇的便是這水雲間,因為門口那三個瀟灑大字是大原皇帝的賜字,專賜墨寶給個戲園裏的一個小小雅間,大原獨一份。

我果斷回頭,朝身後賀蘭遲風豎起大拇指,讚一聲“牛!”沒想到這貨一臉羞赧,一幅被人調戲的小模樣,什麽意思?咳,淡定坐定。

沒想到啊,這水雲間一年開不了幾回,專程候著某皇親貴族,青風園的主子是主顧?看來我真是被色迷暈了頭,竟然沒註意過賀蘭遲風有什麽來頭,糊塗。

未及細想,恰好鑼聲哐響,開戲咯!

小武生們衣著黑褂束金腰,頭頂南瓜帽,輪番跳空登臺,翻跟頭揚旗扯幕,並鼓點緊湊,未開嗓,臺下已一片叫好。

世人多愛看戲,除了戲折子新鮮不斷,就是這股吆喝夠勁道。人生多苦難何不盡逍遙,不拘你早上吃的隔夜包子還是喝的人參雞湯,無論你市井小販還是主子老爺,眾生萬象,在這兒,湊的是同一個熱鬧!

“好!”我忍不住跟著吆喝,驚詫了一旁的姑娘丫鬟,倒是賀蘭遲風嘴角含笑非奸即盜。咳咳,好像被嘲笑了。

“好嬌娘,你聞雞起舞把鞭揚,趕一朝早集易換糧,莫不是……”

岑大爺的嗓子夠亮,鏗鏘有力,一招一式斷的利落。鑼鼓聲聲不斷,你方唱罷我登場,小旦貼花扮嬌娘,開口驚艷,可惜氣息不足差點破桑,岑大爺一個臨場浣花劍救場,漂亮!

臺上大戲咿咿呀呀抑揚頓挫,我不禁合著調子搖頭晃腦,聽戲嘛就該手舞足蹈才痛快。這是出老戲,《雙花變》,講的是國仇家恨,亂世情緣,嬌娘執劍作刺客,細作從良救君王,善惡有報終有了,雙花雙變鬧一場。

酸甜苦辣,世間百味,嬌娘求不得在矛盾中苦心煎熬,細作獲真心於大義間艱難掙紮。君王,讓兩個至情至性的女人愛恨交織系於身,何其有幸。

哎,戲不錯,可惜是悲劇。賀蘭遲風生辰找樂竟然聽這個?而且這廝自坐下來後就專心搗鼓面前的瓜子兒,時不時喝口小酒,卻沒往戲臺上瞟過一眼,並不上心的樣子,忒詭異。忍不住,我就開口問了“你生辰聽悲戲,合適麽?”

“不是悲劇啊~”韓青青柔聲接話“這鑼鼓喧天的,文戲武戲兩相宜,最後君王逐敵護國,細作改過自新,有情人兩相守大圓滿,當然是喜劇了。”

結論,韓姑娘眼神真不好。

“帝後圓滿,嬌娘卻結局淒涼。她愛到極致,恨夠濃烈,一出場便如團烈火烹油把人燒得滾燙,這樣一個敢愛敢恨的姑娘,著實不該一把黃土埋戰場。”求不得,人生八苦之一,勘破的都早成佛了,可惜我們都是凡人。

類其自傷,心情不好,殃及瓜子兒,我一把霸占賀蘭遲風好不容易攢出的小盤瓜子仁,囫圇吞了,嗯,看著韓姑娘那瞪如牛目般狠狠的樣子,舒坦些了。

賀蘭遲風手裏倒沒介意,可嘴上卻不饒人“女人因愛生恨或許情有可原,可嬌娘枉顧國家大義,刺殺君王,這是叛國罪,她的家人低頭贖罪,後輩無端受累,將士們拼死拼活守家衛國,血流成河拼來的勝利也險些崩潰。這樣自私自利任性妄為的蠢女人,活該挫骨揚灰。”

這話有些尖刻,可賀蘭遲風面上依舊如沐春風,語調也是湖清水平如鏡,跟說今天天氣不錯這類的客套話沒兩樣,真是個矛盾的家夥!

“這麽說,細作反水救下君王,也是個為了自己的小情小愛,拋家棄國的蠢女人。同樣是自私自利,細作卻得償所願,不過是仗著君王的偏愛罷了。”

“可是被偏愛也不是她的錯,你不能因為嬌娘結局比較慘就動搖立場,細作叛敵國那叫懸崖勒馬,改邪歸正,她才不蠢呢!”韓姑娘戰鬥力不弱,這番詭辯真是讓人無以言對,我只好另辟蹊徑。

“咳,我們可以散開來想想,細作其實並沒有叛國,當初她挑撥離間太高招,蒙了君王眼才受青睞,一招美人計爐火純青,最終當上君王妻入駐後宮,然後她就生個兒子往蠢裏教,給王土培養個亡國儲君,這樣不費一兵一卒拿下王土,高招!可惜嬌娘一片癡心抵不過細作的暗藏禍心,慘淡收場。”

……

我這番言論震翻了水雲間眾人,收獲白眼數枚,難得美人賀萬年不變的玉臉上似有裂痕,扔出兩字,擲地有聲,“無聊!”

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我無恥的把這當表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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