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不多時，慕羽看了時間便要告辭，這時也才瞧見秋白同他打來的電話，瞧著那猩紅的圓點，他心中一凜站了起來。“抱歉，我得走了。”慕羽說著便要出門。葉文裳不及挽留，起身問道：“這麽急是去找秋白吧？”慕羽擺了擺手並未回頭應她。

外面雪似傾倒而下的鹽巴一樣借著地心的撕扯重重地撲在地上、房上、光禿禿的樹枝丫上……慕羽出了甜品店，葉文裳跟上來悠悠地說：“這個時候可不容易打車……”慕羽望了她一眼沒說什麽，給秋白通去電話……電話那頭沒響多久。

“餵，哪位？”秋白語氣不善。

“小白……”慕羽笑了笑，溫柔地喚了一聲。一旁的葉文裳低眉抿了抿唇。

“你在家嗎？”慕羽問。

“在車上。去找你。”

“昂？”慕羽頓了頓，“這麽大的雪你怎麽出來了？”

“就是啊！我怎麽出來了？”秋白反問道。

“呃……”慕羽一時語塞，解釋道，“我錯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手機讓我給靜音了，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了……”

“哼，說你在甜品店幹嘛？還待了這麽長時間。”秋白質問道。

“我，我路過這裏想起你喜歡吃這裏的泡芙就進來了，待了這麽長時間是因為……”慕羽瞅了瞅一旁的葉文裳接著解釋說，“我……在這裏碰見了葉文裳……就多說了幾句話……”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沈默……慕羽皺著眉低低地叫了聲，“小白……”

秋白沒有吭聲，慕羽看了看手機屏幕確定通話沒有中斷，急促地說：“我……我……”

“你什麽你？”秋白嗔怪道，“就算手機靜音了，這麽久也總該想起要給我報個信的吧？”

“……”

“哼，下次再這樣讓我擔心找不到人我……我饒不了你！”秋白惡狠狠地說。

“是是是……”慕羽滿臉堆笑，態度誠懇。“嗯？你來找我嗎？你怎麽知道我在哪兒？”

“笨嘞！你在學校怎麽找到我的？”秋白失笑反問道。

“哦……”慕羽笑了笑，“糊塗了……”

“好了，我……就快到了。你等我一會兒吧……“

“好。”

慕羽掛斷電話，眉眼彎彎，側目的瞬間瞧見葉文裳正仰面直直地望著他，他旋即斂了笑容，直視著眼前的大雪……葉文裳楞了楞神，又低首攏了攏頭發，笑道：“你們兩個還真是讓人羨慕啊！”

慕羽直直地站著沒有接話。葉文裳略覺尷尬，又笑了一聲：“看得出你很寵他，即使他……”

“我愛他，他是我愛的人。”慕羽淡淡地說。

葉文裳語塞良久，失笑道：“是啊，你愛他，他在你眼裏該是有光的，可能你沒發現，在別人那裏的無理取鬧在你眼裏可能只會覺得可愛……”

慕羽不置可否。

兩人又默了下來，葉文裳扯了話題：“你在等他？”

“嗯。”慕羽應了一聲。

“剛剛說你和我在這裏，沒關系嗎？”

慕羽聞言側目瞥了她一眼，氣定神閑地說：“已經沒有什麽能成為我們之間的阻礙了！”

“這麽篤定？”

“他相信我，我相信他！這樣夠嗎？”慕羽側目反問道。

葉文裳盯著慕羽的眼睛又默了良久，突然極失儀態地咧嘴笑了笑：“看來你們比我想象的更堅定……”她一邊說著一邊凝視著遠處，無神的目光找不到焦點，“還真是讓人羨慕啊！”

慕羽瞄了她一眼，沈默著沒有搭話。

雖是雪天，路上亦有車輛來往，只行得慢些……慕羽等了好一會兒，忽然將羽絨服拉鏈往下拉了一點，將右手抓著的裝泡芙的紙袋塞進懷裏捂著。葉文裳覺著他的動靜，望過來默了默。

秋白坐在緩緩前行的車子裏，忿忿地想：一會兒得好好給他點臉色！哼！還敢背著我……快到目的地了，他望著窗外，隔著大雪便瞧見慕羽同葉文裳一並站在甜品店門口，他癟了癟嘴……慕羽該是不知道那是秋白的車子，直直地望著紛飛的大雪。司機師傅停在路邊，秋白下了車朝馬路對面望過來，慕羽也瞧見了他，掏出捂在懷裏的紙袋，揮了揮手。

慕羽本是要秋白在那邊等著，他過去的。秋白卻會錯了意，匆匆地左右望了一眼就踏著雪往這邊跑過來，慕羽再阻，秋白已是朝著這邊跑來了……馬路上積雪日久，被路過的車輛輾得愈發硬實光滑。秋白低頭小跑了兩步，只覺得腳下不穩，隨即慢了步子，擡眸朝著慕羽笑了笑。慕羽也早從店裏出來，迎著秋白往外走。

雪似乎更大了，秋白覺著砸在肩上都有了些重量……他往馬路對面緩緩滑著，不知是何緣故，突然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小白！”慕羽急急地喊出聲，亂了步子歪歪斜斜地迎著秋白小跑過來。秋白試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咧嘴笑了笑，渾不在意。大雪遮蔽了視線，落在肩頭砸出“沙沙”的聲音。慕羽迎上來，剛接過秋白遞來的手，刺耳的鳴笛聲振聾發聵，慕羽本能地扭過頭來，橙黃色的車燈在他瞳孔裏放大……秋白還沒看清來物便被一股大力推出去，在滑倒撞在綠化帶上昏過去之前只聽到一聲淒厲的尖叫聲，那將是他永遠的噩夢……

夢裏的大雪融盡了，雪色映著血色，白茫茫的蘆葦塘已經換了新裝。秋白坐在輪椅上，醫生說再過一周便可打掉石膏。

“小白，明天我就要去學校了，已經拖太久了……”

“嗯。”秋白直直地望著蘆葦塘裏忽起的白鷺，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慕軒神色又黯了黯，慢慢地推著輪椅。遠處有一座小木樓，那便是秋白同他講的目的地……

“看到了嗎？”秋白如木偶般地擡起右手指向小樓，輕飄飄的聲音縈繞耳畔，“小羽還站在那裏等我呢！”他眼睛瞪得極大，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豆大的淚珠滾落衣襟濕了一片。

慕軒上前一步，單膝跪在秋白面前，摁住他的雙手手，搖了搖頭哽咽道：“小白……不要這樣，求求你不要這樣好嗎？他已經回不來了……求求你振作一點，他沒陪你走完的路我會陪你走下去的，不要這樣了好嗎？”

“你……你不是他……”秋白緊緊地盯著他的臉望著，眼淚已經模糊了他眼前的視線，他卻突然笑了笑說，“可是你不是他……”

慕軒默了默，露出一絲苦笑，上前將秋白擁到懷裏，喃喃自語：“我會變成他，哪怕是做一個影子……”

“阿軒，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去找一個喜歡你你喜歡的人吧。我這裏已經容不下任何人了……”

慕軒沒有吭聲，自顧自地幫秋白固定好輪椅便朝著來時的方向折了回去，走了幾步，他又回頭瞧了瞧，擡頭看了看天，低聲自語道：“哥，你說我要是和他遇見的早一點填滿他心房的會不會是我呢？哈，他那麽喜歡你，你說你把他囑托給我是不是錯了呢？你可真自私啊，占得那麽滿一點縫隙都不留給我！”慕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又自語道：“放心吧哥！我一定會用一生去護他周全的……”

秋白一動不動地在輪椅上坐著，遠處有慕軒靠在車旁望著他，晚陽打在耳畔，仿若能聽清晚陽傾瀉的聲音。雪色蔓延開，一如那年少年時的模樣，秋白瞧著木樓上依偎在一起的兩個少年，笑靨初綻，一如那少年初見時的模樣。不知過了幾時，他神色黯了黯，淺淺出聲：“你終究還是丟下我一個人跑掉了。你拼命護下的殘生，我會用它去看沒看過的風景，去做沒做過的事情……等下一輩子讓我去找你帶你看這年輕的未來啊……”

晚陽傾撒進來，雪色消融，秋白擡手伸向小樓觸了觸，那小樓上的人轉過身朝他笑了笑……秋白也回以微笑，一如那年初見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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