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慕羽也曾參加過一次同樣的晚會，一晃便是隔了一年，此時心境大有不同。那時他初到這邊，懷著滿心的歡喜和憧憬，又傻又幼稚……

亦如他們所言，學校禮堂確乎裝不下這麽多人，待晚會開始時，這裏已經黑壓壓地塞滿了人。慕羽獨自坐著，板著一張臉，惹得一旁分到此處相談甚歡的學弟學妹們也局促了許多。他略顯無聊便也四下環顧著，這一望卻望到了此時最不想見到的那個——老吳剛從外面進來，擡眼便瞅到了藏在人群中的慕羽。

視線相觸，慕羽呼吸一滯，慌了神。老吳緊緊地盯住他，緩步踱過來，最後坐在他前面不遠處。

慕羽正襟危坐、如臨大敵，好在老吳意不在此，倒沒理會他。

晚會足足進行了兩個鐘頭，鶯鶯燕燕的慕羽看不大上，左等右等才等到秋白出場。

忽地亮起的聚光燈打在秋白身上，亦如聖潔的天使。慕羽噙著笑先瞥了老吳一眼，伸著脖子去瞧秋白，好似怎麽都瞧不夠似的。

秋白就靜靜地坐在那裏，臺下大家噤若寒蟬，全都被他吸引。曲終之時，掌聲雷動，是以慕羽最為情動。

秋白起身謝幕，一眼便望到了慕羽，莞爾一笑恰似人間四月天。惹得臺腳一人循了他的目光一陣黯然。衛哲一早便捧了花等在臺下，這事本來該是一個女生來的，他費了好些心思才求得的這個機會。彼時他向秋白說不日便要轉校，只因得知秋白會在晚會出演便推了些日子。恍惚之間他已踏上了舞臺，自然也不出所料地吸引了禮堂裏所有人的目光。秋白的和慕羽皆是一怔，慕羽臉色陰沈下來，直直地瞪著捧了花往秋白身旁走的衛哲。

秋白微微笑著接了花，他看得出衛哲眼底藏著的一些不可名狀的東西。“喜歡大概就是，沒來由地，人群中一眼便望到了你。”他一邊輕輕說著，一邊張了手臂，中規中矩地抱了抱秋白，大概有些“乘人之危”的意思，他沈沈地嘆了一聲，開玩笑地輕聲問道，“如果我荒唐一點你會不會討厭我呢？”

秋白心底一怵，因是面對著眾人，臉上依然掛著笑容。

衛哲頓了頓，覺著秋白僵掉的身子，吸了吸鼻子，快速說了聲：“開玩笑了。”言畢，松開手臂，趁著秋白楞神的片刻跑了下去。

秋白顧著禮態，匆匆謝幕行入後臺。臺下慕羽擰眉咬著牙不知在嘟囔什麽。

“過分！”秋白在更衣室換下禮服，慕羽悶悶不樂地抱怨道。

秋白沒有應他。

慕羽瞄了他一眼，“過分！當著我的面……”

“嗯？”秋白概不認賬，因是曉得若是認了，少不得要被他提過分要求占便宜。

“……”慕羽楞了楞，發揮戲精本質，委屈地捂著胸口，“唔……我脆弱的心靈受到了一萬點傷害……”說著便作勢往秋白身上撲。

秋白不遂他願，側身躲開，萬不會再被他這點小伎倆騙到。

……

“還回班嗎？”慕羽問，時候已然不早了。

“嗯。”

“嗯……不回了吧？一會兒就放學了……”

秋白瞟了他一眼，說：“不回班，宿舍現在也進不去啊……”

“操場……”慕羽提議道。

秋白沒有應下，淡淡地說：“班主任該回班了吧？”

“沒事吧，剛剛在裏面碰到他也沒說什麽啊。”

秋白默默地摸了手機，低頭查看著，凝眸給慕羽看，說：“班長催了，說是班主任剛剛回了班裏，似乎不大高興……”

“怕不是更年期到了……”慕羽忿忿地說道。

“好了，回去吧。”

慕羽千般不情萬般不願地跟在秋白身後往教學樓那邊去。夜色輕攏，昏黃的路燈透過蕭索的樹枝丫撐起簇簇光亮；遠方的天黑得也不是很徹底，微微透著墨藍，清雲擁著明月繚繞輕浮。

兩人行至門前，老吳正坐在講臺之上將兩人望了。

秋白打了報告進去，慕羽緊隨其後，老吳雖是拿了眼睛瞪兩人，卻也沒說什麽。

風平浪靜的幾天之後，秋白正坐在位置上做著卷子，心念所至，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有哥哥的未接來電。

秋白不動聲色地起身去了門外，撥通了哥哥的電話——

“小白……”

“哥，有事嗎？”

“……”電話那頭一頓，“剛剛你班主任給我來了電話……”

“……”

“我現在正在去學校的路上……”

秋白一怔，隨即了然，好在他給班主任留的是哥哥的號碼。

“你從公司裏來的吧？爸……知道嗎？”秋白低聲問道。

“我找爸請了假，但是沒同他講這個事情。”

“嗯。”

又說了幾句，秋白掛斷電話趴在欄桿上眺望遠方。橙黃色的早陽洩在他搭在欄桿上的手臂上，西南方悠悠地飄著幾簇雲朵，水藍色的背景襯得其格外亮透皎潔。

“怎麽了？”慕羽踱過來，靠在一旁，望著秋白擰在一起的眉頭，問。

“班主任叫了我哥過來……”

“……”慕羽默了默。

“該是為了我們的事，他終究還是叫了家長來……”秋白滿腹牢騷，瞧著慕羽，“……不知道他有沒有叫叔叔過來？你爸他……”

“應該不會……”慕羽不確定地說，“我爸他上著班不是隨時就能走的。”

秋白眺望著遠方默了默。

“叫你的話我和你一起過去。”慕羽說。

“不妥吧？你不要跟著了，我應付得過來的。”

慕羽不置可否，恰逢秋風拂過，幾枚枯葉蹁躚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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