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如午時晴得好，東邊是水墨般的藍，西邊幾捧雲霞簇著晚陽稍歇了幾分餘暉殘韻。慕羽踱步往前走著，秋白還在他背上，只不同之前那般吊著，被慕羽兩手托著真真地是背在了背上。小街之上，食客也漸多了起來，瞧見兩人多不免要怔上一怔回頭再瞧上兩眼。起初秋白還不大樂意，羞著臉要慕羽放他下來。慕羽偏不如他的意，執意要背著他，兩人磨了好一陣子，秋白許是想通了便也不再堅持，安心被慕羽背著掠過人群尋覓著遠處的光景。

長街當真是一眼望不到邊的，秋白仰面眺望著遠處，問身下的慕羽：“你有逛到盡頭嗎？”

慕羽偏了偏頭，鼻子蹭到秋白頸上，答著：“沒有，都是買到自己想吃的就回去了，一個人有什麽好逛的呢！”他頓了頓，提議道，“要不咱倆今天看一看它的盡頭在哪裏？”

“不要。”秋白掃興地講。

“嗯？”

“沒什麽可看的，而且應該很遠，會累。”秋白趴在慕羽背上懶懶地說。

“嗯？”好像哪裏不大對哎，慕羽怔了怔，說，“我在背著你哎！我都沒講累，你竟然說累！”

“昂……”秋白默了默，理直氣壯地說：“我就是說你會累啊！心疼嘛對不對？再說了，是你非要背著我的，又不是我逼你的。”

慕羽顛了顛背上的人，咬碎了牙關往肚裏吞，一聲不吭地垂了頭。

秋白見好就收，嘻嘻笑出聲來，蹭了蹭慕羽的頭發又是一副極乖巧的模樣。

這招慕羽很是受用，他嘴角揚起又展顏在過往人群裏穿梭著。

……

兩人在街上約摸溜達了三個鐘頭，此時天已黑得很徹底了。人海茫茫，也沒再碰到過鄒建明和江承浩兩人。其間，曉寒得知兩人來了此處，不止打了一通電話來催，在秋白軟磨硬泡之下，他交代了慕羽一番，慕羽一一應下，這才又拖了些時間。

街旁掛了好多大紅燈籠，象征著現代文明的電燈見得極少。擎蓋絳紅琉璃瓦的商鋪閣樓映著搖曳的燭光，喧嚷的長街之上是秋白少見的光景。慕羽牽了他一只手，他另一只手裏則正捏著米糕往嘴裏塞。慕羽不時回頭瞅上兩眼，瞧著他那鼓起的腮幫子總忍不住低首笑起來。秋白一只手被他牽著，一只手又拿了東西，便總要理直氣壯地吼一句：“幹嘛！”隨之而來的還有他作勢踢來的小腿，慕羽總一一應下，由著愛面子的他找回場子。

天色已是不早，秋白該回去了。曉寒通電話說會來接他，如此便不用慕羽送，慕羽也能早些回家。

“唔……吃的好多，會不會長胖啊。”秋白自言自語。

“胖點不更好嘛！”慕羽回眸接了話。

秋白擡眸望著他。

“胖一點抱著更舒服些啊！要不都硌得慌……”慕羽一本正經地給秋白解釋。

秋白一怔，旋即反應過來低下頭去羞紅了臉，瞥了周圍一眼，沒人註意才又安了心，擡眸瞪著笑瞇瞇的慕羽。

慕羽無辜地瞧著他，反問道：“不對嗎？”

“對你個頭啊！”秋白吼了他一聲，想要甩掉被他牽著的手，但是慕羽早有防備，楞是沒讓他如願。

“你真的很過分哎！”秋白無奈地講。

“可是你喜歡啊！”慕羽笑瞇瞇地，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呼……”秋白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真是要被你氣死！”

“那不行！”慕羽又接道，“你死了我怎麽辦？”

“你再找一個啊！多好！”秋白也笑瞇瞇地瞧著他，語意不明地說。

“昂……”慕羽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地思忖了一下，才拉過秋白，說，“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怎麽會再找呢！”

“你至少思考了三點八二秒。”秋白冷冷地說，“怎麽？權衡利弊之後才得到的答案吧！”

慕羽盯著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走吧！”秋白知道，他不會。

“不行！”

“……”這榆木疙瘩，秋白心想，都不能多說幾個字的。

“走了就虧了……”慕羽莞爾一笑。

“你這家夥！”秋白真是要被他氣炸了，是覺得自己真的不會生氣嗎？看這情況不給他來點真的都對不起他了。

秋白想著正要發作給他點顏色看看，慕羽皺了皺眉：“我仔細想了一下……發現心裏都被你給偷偷地掏空了！你說，你要不給我填滿了我能走嗎？我是那種吃虧的人嗎？我跟你講，你不光得給我填滿了，還得付利息……反正我是賴定你了，就是追到陰曹地府也是非你不可，不然就虧大了！”慕羽越說越激動，秋白瞅著他，倒極像那電視劇裏演的收保護費的無賴痞子。

“這就是你權衡利弊的結果？”被他一逗秋白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問。

“反正你跑不掉了……我就賴著你！”慕羽挽著秋白的手臂，使勁往懷裏拉。

“夠了你！”秋白嫌棄地推著他。搖曳的燭光映在他那兩顆皓白的虎牙上，正是愛情該有的模樣。

“不嘛，不夠不夠……”慕羽環著秋白的手臂，貼在秋白肩膀上一邊撒嬌，一邊蹭，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不好意思啊。他酒精過敏醉了……”秋白慌忙解釋著，至於有幾人聽得進去並且相信就不知道了。

“哥你來了。”秋白突然住下步子叫了一聲。

慕羽聞言連忙站好，喊著：“曉寒哥……”待他站定才意識到秋白在詐他。

“你這麽怕我哥啊？”秋白笑瞇瞇地問。

慕羽整了下衣服，嚴肅地說：“那不是你‘娘家人’嘛！我得時刻註意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

“吆！你還有形象了！”秋白嫌棄地說。

“那可不！”慕羽象征性地扯了扯衣領，引得秋白發笑。

“那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就不需要註意了？”秋白好笑地問。

“你？早晚都得赤裸相待有什麽好註意的呀！”

“滾蛋！那是坦誠相待！屁的赤裸相待！”

“我也沒說錯不是？”慕羽壞笑著問。

秋白搖了搖頭，走在了前面，對慕羽防不勝防的葷腔已是麻木了。他走了兩步，回首笑瞇瞇地扔了一句：“那我一會兒問問哥哥好了，看是坦誠相待還是赤裸相待……嗯！他總該知道的……”

“哎！別呀！我錯了！”慕羽趕上來，認錯倒是認得果斷。

秋白噙著笑，任他在耳邊喋喋不休說了一路的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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