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天已透亮，卻是陰沈沈的透不出一絲活氣來。已是周三了，昨晚郝仁緣便在班裏交代了今早要出操。晨起的風還算清爽——比起陰霭漫天，秋白跟著慕羽大步流星地往操場趕，他們是從班裏過來的，校園裏正熱鬧得緊。

“需要跑多久啊？”秋白急急地問，他是知道出操也就意味著跑步的。

“嗯……兩圈半到三圈，大概十來分鐘吧，沒算過，不過不會跑很快的。”慕羽答著。

秋白默了默。

慕羽見他沒再說話，關切地問道：“你能跑得下來嗎？”

“不知道，我在家跟哥跑過，不過沒這麽遠。”

“站成方陣，和平常跑步不一樣的，一個班級是一個方陣，人與人之間貼得很近，跑時必須所有人同時動，需要一定默契的。”

“那怎麽辦？”秋白郁了郁，早前只想著能不能跑下來，卻沒想到還有這麽多要求。

“昂……等一下讓班長她給你安排到隊伍後面應該會好一些，可以先適應一下，也不會擔心被人踩到……”

“嗯……”秋白跟著慕羽，悶悶不樂。

安靜的校園沸騰著，不知安置在何處的大喇叭重覆播放著這群少年的噩夢。紅旗招展，操場上人山人海，慕羽領著秋白快速趟過人群，一陣天旋地轉，終是停在了隊伍旁邊。體委江昊正在整理隊伍，一個暑假過去，有些個馬大哈啊連自己的位置都給忘了，郝仁緣一邊惱著，一邊配合江昊按照身高給他們重新排位置。

“還記得自己位置不？”郝仁緣見慕羽來了，瞅著他問。

“記得，最後一排當然記得。”

郝仁緣望了望一旁的秋白，“小白他……”

“讓他跟著我吧，他沒跑過，放隊伍裏面怕是不行。”

“好吧，那他就交給你了。”郝仁緣說完就轉向別處了，慕羽也沒多說什麽便領著秋白往隊尾去，曉得她忙。

二火也在隊尾，他剛剛趕到。人群中班主任老吳也在向著這邊來。

“你就站我旁邊吧，一會兒不用跟那麽近。”慕羽交代著。

立在秋白前面的同學回首瞧了一眼，秋白迎著目光尷尬地勾了勾唇，那人也一笑便回了首沒說什麽。

跑來的二火停在秋白右側，氣喘籲籲地說：“怎麽樣？跑不跑得下來？”

秋白尷尬地笑了笑沒說話。

慕羽掄起拳頭慢動作地在二火胸口印了一拳，兇兇地說：“要你管！幹你什麽事？”

“當然幹我事了，跑不動的話我可以出點力拉他一把啊！”二火笑著。慕羽曉得他又在說笑了，接道：“怎麽拉？不如你背著他跑完好了。”

二火更樂了，壞笑著，“你確定？讓我背他？”

“滾蛋！”慕羽向前探著身子，越過秋白又在二火胸前印了一拳。

二火大笑著躲去，忽而正色道：“老吳！”

慕羽聞言回首，老吳他正朝這邊走來，因著人群的阻隔，雖是不遠，但的確很難尋見。

兩人老實站好，個頭一般，秋白被夾在中間顯得很別扭。老吳踱步到隊伍一側，先是和郝仁緣還有江昊說了幾句什麽，再繞著隊伍兜起圈子。

三人站在一處，面目肅然。老吳繞到三人身後，頓了頓，叫道：“秋白。”

“嗯。”秋白回首。

“你怎麽站在這裏？”

“之前沒跑過，站裏面怕會踩到別人……”

老吳默了默，開言：“你和楊火火換一下。”

秋白一怔，但也不好反駁，在老吳的註視下和二火換了位置。

老吳又在後面踱步站了一會兒才總算離開。慕羽臉色不太好，二火勾了勾唇，嘆了口氣，倒像是替慕羽嘆的：“等會兒他走了再換回來就好了。”

六點鐘，方陣已然都整理好了，看過去倒是井然有序，主席臺上有老師拿著話筒講話，畢竟是新學期第一次出操，話自然多了些。秋白無心這些，老吳已經走了，二火又給他把位置換了回來。

秋白望著遠方，宿舍樓樓角戳著天空，天雖是陰沈的，卻無濃雲翻卷，只是陰沈著。再近些，教學樓擋了大半視線，堅硬的墻壁直直地矗立著，讓人頓生無力之感。移了移視線，掠過圍墻，視線盡頭是寬闊遼遠的天際。閉了閉眼，巨大的回聲在上空激蕩盤旋，猶如實質般的聲波顫擊著每個人的心跳。

本就站得很近，慕羽側了側身子擋住後方八班同學的視線，握住秋白耷在身側的手掌。秋白擡眸瞧了一眼，沒人看得見便也由著他了。溫玉入手，慕羽揉捏騷弄，愈加肆意，直教秋白蹙起眉動火剜了他，這才松手。

時間不長，那老師總算講完話，在他一聲令下，等候多時的隊伍開始動起來，一時間，尖銳哨聲此起彼伏。秋白第一步便慢了，節奏難以適應，怕踩到前面同學的鞋子更是落後了半步。

“別急，跟著我的節奏，步子小一點，左右左……”

秋白別扭地調整著步子，卻始終不得要領，只能勉強跟上隊伍。呼吸開始變得粗重，胸口好像被人攥著拉扯，身子在變軟，小腹左邊劇烈地痙攣疼痛，不過剛跑完一圈，秋白覺得自己要跨越的好似刀山火海。

“我……哈……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秋白已經攀上了慕羽的肩膀，被慕羽挽著，另一只手則捂在小腹上，大口喘著氣，顯出痛苦的形容。

二火在另一旁，幹著急卻也幫不上忙，提議道：“要不你領他下去吧？好像真的跑不了了。”

慕羽默了默，向前叫了聲：“班長。”

郝仁緣在隊伍外面，聽到慕羽叫，慢下步子落到隊伍後面，“怎麽了？”

“小白跑不了了，我想帶他下去。”

郝仁緣瞧了瞧秋白，默了默，說：“在前面操場出口處下吧，嗯……讓二火扶他走，你別下去了，班主任不知走沒走遠……”

慕羽怔了怔，郝仁緣言外之意他自然曉得，也沒時間多慮了便將秋白交給二火，交代道：“你帶他下去吧，在操場外面休息或者回班，小心一點。”

“嗯。”二火扶過秋白，應道。

隊伍緩慢蠕動著，二火撐著秋白過去，在操場入口處亦有人把守，兩人瞧見秋白蒼白的臉色，阻了阻便也放行。

慕羽不時回首，直到兩人相互攙扶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