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秋白便算是在學校住下了。兩天後，新生入學。天色不好，有濃雲傾覆。從早晨開始就陸陸續續有新生入校，秋白他們還在上課，樓下雖有躁動，但卻算不上吵鬧。秋白想起一人——衛哲，他早些時候加了自己微信，除了起初的幾句寒暄便也沒了後話，再後來就是他告訴自己他以A級的綜合成績考進來的事，秋白本著照顧新生的心態叮囑了些小事……這些事情秋白也只當是生活中的一些小插曲，並未放在心上。

課間休息時候，秋白仍在埋頭疾書，唐糖坐在一旁有樣學樣，由此來看，在以成績定“輸贏”的規則裏，老吳還是有些明見的。

黑板上值日生正一點點地抹去數學老師洋洋灑灑寫下的板書，黑板正上方，錯了時間的鐘表滴答走著——還沒來得及矯正。幾臺大吊扇在頭頂上發出割裂空氣的呼呼聲，教室前後門都大開著，窗簾也都被撩起，用掛鉤勾在墻上，兩扇玻璃重疊著立在窗戶中央，但是沒風……這時候，大家多沒什麽精神，養成了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時間休息的習慣……

秋白停筆喝了口水，伸手去課桌裏摸什麽。

“吸……啊！”秋白突然縮回伸進課桌裏的左手，右手握住左手手腕，定睛一看竟是一只蜜蜂。秋白的反應自然驚動了一旁的唐糖，唐糖緊張地問道：“怎麽了？”話音未落便註意到了秋白左手中指上的蜜蜂，說時遲，那時快，他直接用左手抓住了秋白的中指，右手食指與拇指作鉗捏住蜜蜂甩到了地上，但是蜂針也留在了秋白手上，秋白忍痛咬緊牙關，唐糖來不及說什麽，掐住蜂針附著的那一小塊肉，指甲相合硬生生在蜂針徹底鉆進肉裏面之前將它揪了出來……至此，唐糖仍掐緊那一小塊肉不曾松開，但總算松了口氣，擡眸：“忍一下，把蜂毒（蜂針液）擠出來就好了，不然會腫起來疼很久的……”

“昂……”秋白忍痛點了點頭，唐糖掐緊傷口，直到有黃色液體溢出來他才松開，此時秋白中指指腹處兩個指甲印深嵌皮肉、紅腫異常。

“好了，再塗點藥吧……”唐糖說，“有紅花油或者皮炎平之類的嗎？”

“嗯……慕羽好像有。”秋白回答。

唐糖向後面看了一眼，慕羽正趴在桌子上，不知道睡著了沒有。他沒有喊，起身，三步並作兩步來到慕羽桌前拍了拍他，慕羽擡頭，不解地望著他：“幹嘛？”

“小白被蜜蜂蟄了，他說你有藥膏……”

唐糖話沒說完慕羽就站了起來，還因為動作太大讓椅子撞到了後面的桌子，被正在休息的同學擡眸剜了一眼。

“藥膏……”唐糖又重覆了一遍，慕羽前沖的動作滯了一下，轉身、彎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課桌裏摸出藥膏沖到秋白身旁，半蹲著抓住秋白的一只手問道：“怎麽了？哪裏被蟄到了？”

秋白抖掉慕羽握著的右手，伸出左手中指回答道：“這兒……”

慕羽一把抓住，將紅腫的手指拉到唇邊吹了吹，似乎這樣就能減輕疼痛一樣。

唐糖站在一旁“不適宜”地開腔：“蜂針我幫他拔出來了，蜂毒也擠出來了，你把藥膏給他抹一點吧，紅腫應該很快就能消下去的……”

慕羽聞言這才想起正事，旋即在自己右手食指上擠出藥膏，輕輕地幫秋白塗抹，一邊塗抹一邊半仰著腦袋，柔聲道：“好些了嗎？”唐糖心想：廢話吧，剛塗上誒，誰家藥膏見效這麽快。

“好多了，涼涼的沒剛才那麽疼了……”

“呼呼……”慕羽塗完又吹了吹，“還疼嗎？”

秋白笑了笑：“不疼了。”

唐糖看著兩人楞了楞：兩個戲精！

“別碰到蜂針了。”唐糖提醒道，蜂針被他拔下放在了桌子上的一張白紙上。

慕羽看了一眼，唐糖彎身撿起被他扔在課桌底下的蜜蜂，驚道：“死的哎！”剛剛竟沒註意到是一只死蜜蜂，屍體都快要幹掉了。

“死的？”慕羽疑道，“那怎麽會被蟄到？”

“蜜蜂死掉，蜂針也還可以蟄人的……”秋白答道。

“我知道，我是想問你怎麽被蟄到的啊？怎麽會有死蜜蜂呢？”

“我就去書包裏拿東西，然後突然就碰到了。”秋白說著，從課桌裏拉出書包，黑色背包的外層小包是按扣的，沒有拉鏈，此時正半開著，秋白扣開按扣，“就在這個小包裏。”慕羽上前，扒開向裏望了望，頓時被驚到了，黑黝黝的小包裏兩只銀色鋼筆滾到包口，還有幾只水筆橫在包裏，能看到，在小包最深處，有四五只蜜蜂屍體蜷縮著，內裏上，三枚蜂針紮在黑色的布料上，黃色的蜂針連著快要幹掉的蜜蜂內臟。

慕羽緊皺著眉頭：“怎麽會有那麽多蜜蜂？”

“我也不知道。”秋白嘟囔著。

“沒道理啊！能判斷什麽時候有的嗎？”唐糖也看到了包裏的東西，問道。

“……昨天晚上放學收拾東西的時候還沒有的……”

“這樣啊……嗯，只能是有人故意放進去的了，不然不可能一下子有這麽多蜜蜂在包裏……會不會是誰惡作劇搞得鬼……”唐糖嘀咕道。

“誰有病吧！惡作劇能這麽搞嗎？得虧只蟄了一下，這要全蟄上了那得成什麽樣啊，再說了蜂毒過量了會死人的哎！看這人分明是想讓這幾只蜜蜂都蟄到……”慕羽說道。

“是是，如果是惡作劇的話確實太過分了，不過五六只蜜蜂，倒還不至於出人命……先把包裏的東西清理一下吧……”唐糖提議道。

慕羽陰沈著臉默了默，突然“砰砰砰……”拍了幾下桌子，把兩人嚇了一跳，秋白下意識地扯了扯他的手臂。正趴在桌子上休息的眾人都如聞驚雷醒轉過來……

“慕羽你發什麽神經哎！”郝仁緣吼道，其他人雖也滿腹怨言，卻不如她有魄力。

慕羽沒有睬她，吼道：“誰在秋白書包裏放的蜜蜂？”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答他，郝仁緣也才反應過來，起身過來問道：“怎麽了？”

唐糖扒開背包讓她看了看，說：“小白被蟄了……”

“沒事吧……”她看了看秋白的傷口，“蜂針拔出來了嗎？”

“拔出來了，也塗過藥了……”秋白答道。

郝仁緣立於慕羽身側，雖說身高相差甚遠，但氣勢卻是頗足，她緩緩開口：“不管是惡作劇還是怎樣，在人書包裏放五六只蜜蜂確實是太過分了點，誰幹的就站出來老實認錯，私下找我也行……”

“那也不一定是咱們班同學幹的呢……”有人小聲嘀咕道。

郝仁緣向那人望了一眼：“當然，我也不相信咱們班會有同學幹出這種事，但是做了就是做了，也別想著瞞天過海……也希望大家引以為戒惡作劇不要太過了，最好就不要去搞惡作劇……”

郝仁緣還沒說完，上課鈴就不合時宜地響了，各人回了位置，秋白將書包又塞到了課桌裏，只能等下節課再清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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