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出了教室，幾分鐘後他來到班主任辦公室。此時夜已漸深，老師們都在處理開學的相關事宜。

“老師，您找我？”秋白站在班主任老吳桌前。

老吳擡了擡頭，道：“嗯，那個頒獎典禮的事你也知道了，你作為競賽第一名，屆時要代表全體獲獎同學發表獲獎感言……”

秋白沒有搭話，默默站在那裏聽他講。這種事情他雖有過好些經驗，但實在說來他也是極不擅長的。在別人看來，這或許是一件極光榮的事，但在他眼裏只覺得很是麻煩。

“……屆時校長以及教育局的領導都會在場……所以你要早做準備……”

“嗯……”秋白明知這種事情推脫不了，只得無奈應下：“頒獎典禮具體時間是哪一天？”

“下周六，學校操場。”

“好的。”

“嗯。”老吳又想了一會兒，開言：“好了沒什麽事了，你要是沒什麽問題的話就回去上課吧，好好準備……”

“嗯。”秋白應下，卻沒有轉身離開，他站在那裏默了默，幾欲開口卻又將滾到唇邊的話語吞了回去。

“嗯？還有什麽事嗎？”老吳見他仍舊站在桌前，開口問道。

“關於座位……”秋白頓了一下。

老吳搶道：“座位怎麽了？”

“我還是想和慕羽做同桌……”

“為什麽？”

秋白猶豫了一會兒，沒有答話。

“雖然換了新同桌可能會不太適應，但是也總不可能兩個人就一直同桌下去，而且你們兩個成績相差太大了，我也是為你考慮，恐怕他影響你學習……”秋白猶豫著沒有答話，老吳想當然地以為是給他換了個新同桌他有所不適。

“他影響不了我的，而且我也能幫他很多，這老師您也是知道的……”

“嗯……老師自然是相信你有這個能力的，和你做同桌的時候他確實是老實了不少，成績也有明顯提升……不過現在位置已經動好，就算要調也等幾天吧，等我再觀察觀察他……”顯然老吳並不是很願意給他們兩個再調到一起，他作為班主任首要考慮的顯然還是學生成績，況且秋白也沒能拿出另他信服的理由。在他眼裏，秋白雖然自制力很強，但也難免會有萬一，與其讓他和喜歡調皮搗蛋的慕羽混在一起，不如將他和唐糖這種踏實好學的同學安排在一起更讓人放心一些……

秋白默了默，老吳雖沒拒絕，但聽他意思顯然是要拖下去。這摸爬滾打數十年、深曉處事之理的老油條自然不是自己一個不谙世事的少年所能對付的了的。秋白只得踩著他給的臺階，應下了他的提議。

回到教室裏的時候這節課不過將將過了一半，秋白推開門，視線鬼使神差地躍過眾人落到慕羽身上，碰上慕羽擡眸投來的莫名其妙的視線，秋白像被碳火燙著了一般一觸即潰，回眸、低頭，默默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然而，並沒有結束，秋白覺得心慌意亂，無數說不清楚的東西攪成一團，費心地想從中剝出哪怕一點有用的東西都難比登天，明明腦袋裏突然湧入了很多東西，但又似乎什麽都沒有。好像有根刺抵在自己後腦勺一般讓人無法專心撲到課本上；又像是一團火燒在心中，你撲不滅它，只能花著心思盡力壓制，任它一點點炙烤熏燎。秋白難過極了，卻又說不清楚在難過什麽，無緣無故地像有幾只小貓在心口抓撓……

慕羽玩弄著手裏的筆，胳膊支在桌子上，呆呆地盯著秋白顯得格格不入，大家都低著頭，學習或是幹些別的事情，只有他，瞪著兩只大眼睛，仰著腦袋一動不動，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魂丟了呢！秋白那芒刺在背的感覺莫非就是因為他？

課間，秋白坐在位置上安靜地翻著書。課代表們正吆喝著收作業，秋白早習慣了，每次收作業都要攪起一陣騷動，何況今天六科齊上陣，那更是熱鬧得緊了……而慕羽向來是最喜歡這種時候的，總要鬧上加鬧，充分發揮他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孩子脾氣，將場面攪得更加混亂才好……但今天好像沒聽到他的聲音。秋白不停地翻著書，實際上是一頁都看不下去。他感覺太奇怪了，為什麽好像自己做錯了事情一樣心虛，連回首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啊！感覺事情變得越來越奇妙了……

好容易熬到放學，秋白松了一口氣，他故意放慢收拾東西的速度——為了讓慕羽來叫他，他之前喊了慕羽等他的。

“一起走嗎？”唐糖發出的邀請。

“呃，等一下慕羽吧……”秋白微笑，回首，唐糖的問話似乎給了他回首尋找慕羽的正當理由……慕羽正向這邊走來，兩人相視一笑，秋白將書包往身後一甩，背上，迎了過來，先前覆雜矛盾的心緒一掃而空。

二火的座位在後面，早在放學鈴聲將將打響的時候便從後門跑掉了，實際上平時室友三人也很少一起回宿舍。

唐糖跟著秋白出了教室，三人並肩而行。校園裏的夜色秋白還是第一次見，天晴、無風，明月當空，三棟教學樓，唯有一年級那棟裏黑燈瞎火、冷冷清清。將將放學，另外兩棟樓裏都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四野孤寂，學校像茫茫大海中的一艘小舟，撐起的微光只能照亮腳掌。吵鬧的鳴蟬讓秋白想到一個詞“寒蟬鳴泣”，但顯然還沒到寒蟬鳴泣之時。

正走著，秋白突然鬼使神差地回首望了一眼，這一望不打緊，剛好與後方路燈下江瀾的視線碰到一起，夜色下，即使有路燈幫忙，她隱在陰影下的雙眼秋白確也沒看太清，但秋白還是本能地收回了目光。他的動作自然也引起了身旁兩人的註意，兩人同時回首望了一眼，並沒有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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