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的黑夜似乎更純粹一些，當太陽被黑夜驅趕著徹底沈淪，從門窗裏透出的光只能照亮小小的一片，那被禁錮在樹影下的黑夜正像一只亟待獵捕的野獸，隨時等待著機會到來的那一刻給予獵物致命一擊……狗叫聲響起，叔叔載著爺爺回來。

銘博從沙發上下來撲到叔叔懷裏，可憐巴巴地望著銘月，叔叔安慰道：“好了好了，晚上不讓姐姐吃飯了……”

銘月坐在沙發上一臉的無所謂。

叔叔安慰了一陣，對慕羽和秋白說：“你們的行李取回來放在南屋了……”

一家人將將用過晚飯，慕羽便道：“我們先去南屋了。”

爺爺起身：“我送你們吧。”

“不用，給我拿一個手電筒就行了。”慕羽說。

爺爺轉身進了裏屋，拿了把手電遞給慕羽：“慢點。”

慕羽出門，秋白跟上。銘博耍起性子緊緊地抱著秋白的大腿不讓他走：“我要和哥哥睡……”

秋白停下，走在前面的慕羽回首皺了皺眉。“銘博！”又是銘月出聲。

不過這次銘博仗著爸媽都在，銘月的話顯然也沒那麽好使了。

秋白望著慕羽露出難色，僵持不下之際，嬸嬸過來將銘博抱開：“別鬧了，哥哥坐車過來該累了，讓哥哥好好休息，明天哥哥就回來了……”

嬸嬸教育銘博的當兒，慕羽使了使眼色，和秋白一前一後出了門。

沒有星也沒有月，外面黑得怕人。慕羽握著手電筒，明白色的光筆直地打向前方，似乎沒有盡頭，又似乎不過短短百米便被黑夜給吞噬了。出門向南，西邊是規整的小樓；東邊是一片樹林，在黑夜的籠罩下顯得格外陰森可怖。

慕羽打著手電在前，秋白緊緊跟上，不敢落後一步讓自己完全被夜色纏繞。突然慕羽惡作劇關了手電，秋白本能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嗔道：“你幹嘛？”從小生活在大都市裏的秋白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不幹嘛……”慕羽說道，雖然看不見，但秋白聽得出他肯定笑了。

“打開！”

慕羽得逞之後，打開手電，燈光亮起的一瞬，前方亮起的兩點綠光驚得秋白一聲驚叫。

慕羽拍了拍他，笑道：“是只小花貓啦……”

秋白聞言，定睛看去果然是只花貓，花貓正攔在路中央，滴溜著一雙瑩綠色光芒的大眼睛瞪著兩人。秋白囧道：“我又不知道……”

“你膽子好像真的很小哎！”

“要你管！”秋白向前走去，花貓“喵嗚”一聲竄入了夜色。

“等我一下……”

又看到了白天見到的那條河，河對岸大片的玉米安靜生長。嘈雜的蟬鳴惹人厭煩，河沿上蛙聲一片，雖不如蟬鳴嘹亮但也不容小覷。燈光照到水面上，一眼望去河水黑得深邃，像一塊成色極好的黑曜石，全然不似白天所見的清澈。

“這邊。”慕羽往東拐去，秋白跟上，行了二十多米，慕羽停在一棟小洋樓前摸出鑰匙開了門。“南屋”，慕羽向秋白提過，這是叔叔建的房子，房子裝修極好，但是一直沒有搬過來，所以一直以來也沒有人住。

秋白跟著慕羽進了院子，匆匆開門行進客廳，並沒有去註意院子裏的光景。慕羽打開燈，四個箱子擺在客廳中央，連著還有曉寒帶來的慕羽的兩個、秋白的一個，總共七個之多。

“啊……”慕羽望著一堆的行李，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我先帶你看房間吧？”

“嗯。”

慕羽領秋白往樓上去，打開房門問道：“怎麽樣？”

房子不大，有一扇向南的大窗戶，屋裏陳設不多，倒也還算不錯，畢竟肯定是比不了秋白以前的屋子的。

“嗯，還好。”秋白應道，“你的屋子呢？”

“旁邊這個。”

秋白望了一眼：“不打開看看嘛？”

“你想看的話當然可以打開看看！”慕羽隨手拉開門。

屋子整體來看和秋白的一樣，不過日用陳設顯然要多一點，秋白大體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麽。

慕羽默了默，問道：“今晚就要把所有行李打開弄好嗎？還是等明天再收拾整理？”

“明天吧，今晚先拆一下現在就要用的……”秋白答道，坐了幾個小時的車，身子早便乏了。

兩人隨後下樓，各搬了一個箱子上樓，當然秋白的那個也是慕羽搬上去的。

浴室在樓下，秋白正在整理物品，慕羽推門而入，問道：“誰先去洗澡？”

“你先吧，我再收拾一下。”

“好。”慕羽轉身關門下了樓。

不一會兒，樓下隱隱傳來水聲，秋白心無旁騖地整理著自己的東西。半晌，“哢嚓”一聲門被打開，秋白停了手上的動作向門口望了一眼又趕緊別過頭去。

慕羽剛洗過的身子在燈光下還泛著紅暈，尚未擦幹的頭發還偶爾有水珠滴下，滴到頸上；他只草草地圍了一條浴巾，八塊好看的腹肌充滿著力量感，但他皮膚卻也白皙，雖比秋白略遜一籌，但也沒差太多。

秋白匆忙移開目光，嘀咕道：“故意的吧！”

慕羽渾然不覺秋白的異狀，手臂扒著門，笑道：”我洗完了，你去洗吧……”

“嗯。”秋白不去看他。

慕羽嘴角勾起壞笑，走了過來，笑道：“小白，看我腹肌好看嗎？”

秋白不敢擡頭，抓了手邊的衣服沖了出去。慕羽回首望了一眼，笑道：“你慢點，別摔倒了……”然後摔在秋白剛鋪好的床上……

秋白匆匆下樓，躲進浴室，室內水氣氤氳，空氣中彌漫著好聞的香味。秋白褪去衣物，水聲響起……

秋白洗過澡，穿戴整齊，腦袋上搭了一條毛巾，濕漉漉的發梢還在滴著水。他緩步上樓，慕羽該是回房了，不在他的房間，但是被單上突兀的褶皺——很明顯慕羽躺過。

秋白又用毛巾揉了揉頭發，拿出吹風機剛插上電，慕羽推開半掩的房門進來，道：“你洗完了？”

“嗯。”秋白回首望了他一眼。慕羽也已經穿上了衣服，白色背心帖在身上，將他的好身材勾勒得更易讓人浮想聯翩，再向下看去，一條松垮垮的短褲堪堪遮到膝蓋，裸露在外的小腿纖細修長，因著常年鍛煉的緣故充滿力感，不似秋白那麽孱弱。

“要吹頭發嗎？”慕羽雙手插在口袋裏，問道。

“嗯……”秋白背過臉，摁開開關。

“嗚嗚……”的聲音響起，慕羽走過來，秋白從鏡子裏能看到他站在自己身後。

“我幫你吧……”慕羽沒等秋白回答便伸手握住吹風機連帶著將秋白抓著吹風機的手也握在了手掌心裏，另一只手則摁在秋白濕漉漉的腦袋上與秋白撥弄頭發的手碰到了一起。

話說秋白平時被慕羽被動牽手勾肩的也不在少數，本不該有什麽，但這種氛圍下秋白還是怔了一下，以至於失手將吹風機都給關了。

“我幫你吧？”慕羽見秋白沒有答話，再次低聲問道。

“不用了吧，我自己可以……”秋白推辭道，但顯然有些言不由衷。

“我幫你吧？”慕羽握住吹風機的手晃了晃，秋白雙手滑落，算是默許。

慕羽唇角勾起，“唔唔……”的聲音再次響起，秋白低著頭，雙手無處安放，任由慕羽一張大手蹂躪著自己的頭發。慕羽吹著頭發還不忘誇道：“小白頭發真的好軟……”

秋白默了默，在他猝不及防之際，被慕羽用鼻尖蹭著頭發深深地吸了一口，笑道：”還很香呢！”

“哎！”秋白驚了一下垂著眼瞼，低聲說道：“是洗發水的味道吧。”

片晌，秋白覺著頭發已經幹了，可是慕羽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便問道：“好了吧？”

“沒呢！”慕羽說的篤定，“再吹一會兒，不吹幹的話對頭發不好……”

“根本不是好吧……”秋白嘀咕道。

又過了半晌，慕羽才頗為滿意地關了吹風機，但是撥弄著秋白頭發的左手仍是餘興未了，還在揉來揉去。

秋白無奈只得躲了躲，嗔道：“好了，再揉要揉禿了！”

慕羽傻傻地笑了笑，辯解道：“沒事，禿了也好看！”

“走開啦！我才不要禿。回你房睡覺去，很晚了。”

“好吧，吶。”慕羽將吹風機遞給秋白，被秋白推到門口，“趕緊回去睡吧。”

“嗯，晚安。”

“晚安……”

窗外蛙聲陣陣、蟬鳴不止，秋白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將“雅”之一字全丟在了腦後，呆楞楞地盯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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