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的畫室在書房旁邊，一扇小門，內裏卻大有乾坤。入眼是一扇占了整面墻壁的落地窗，此時窗簾正拉著，只不知有意無意地留著一條縫讓橙色的陽光溜了進來。另外三面墻上，從小門的左邊開始向兩邊延伸著黑夜和白晝下的同一片薰衣草花田，而頭頂上的天花板同樣是黑夜和白晝交匯下的光景。左邊，浩瀚深邃的星河下大片的薰衣草盛放著，飛舞旋轉著的螢火蟲給這靜謐的夜撐起了一隅光亮，在這片花海之央，站著一個男孩，男孩認真眺望向遠方的臉蛋被聚來的螢火蟲映得格外明晰，他童稚的眸子裏閃著不屬於黑夜的光，那被他捧在手裏的薰衣草在這微弱的光亮下也顯得格外美麗——該是這座花田裏最美的花了吧！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整個黑夜的光便聚到了他的身上，腳下綿延到視線盡頭的花海也都失了顏色。

定定神，再沿著男孩的視線看過去。夜淡了，天亮了，綻放的花海從黑夜綿延到白天，綿延到那邊的山腳下。太陽剛剛升起，山腳下的薰衣草還賴賴地躺在陰影下沒有醒來。在黑夜與白晝交匯的地方，有一個朝著黑夜奔跑的少年，少年有著堅毅的眼睛和俊挺的鼻梁，他背對著太陽，奮力奔跑著，他的襯衫被晨風撕扯，銀發也被撩起，他不在乎腳下的路是否崎嶇，也不考慮前方還有多遠，他只伸出了手，伸向等在遠方的那個人……

“嘩啦！”慕羽出神的當兒，秋白穿過胡亂交錯的畫架拉開了窗簾。明晃晃的光亮映進來，慕羽粗略看了一眼，單各式畫架便擺了十餘副，畫板上各樣物事栩栩如生，想來也該是秋白的過往作品了。

“傻站著幹嘛呢？”秋白站在窗前，笑道。他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慕羽看了看他，由衷地嘆道：“你家可真豪！光畫室就這麽大！”繼而又說，“這墻上的畫是怎麽弄的啊？白天和黑夜，還真是有想法。”

“當然是我爸請匠人弄的啊！不過底圖是我畫的。”秋白扶了扶手邊的畫板，繼續說，“本來這間屋子是我媽的，後來我媽騰出來給了我，然後我就央我爸請匠人照著我的畫把墻面弄了一下。”

“你畫的？”

“嗯，你不信？”秋白指了指墻角的櫃子，“原畫在櫃子裏……”

“沒有，當然信了，只是覺得畫得太好了！”

“是嗎？”

“嗯嗯。”

“喜歡的話，我回頭畫幅一樣的送你。”

“那太好了，最羨慕你們這些多才多藝的人了，只恨自己什麽都不會……”

“我會就行了……”秋白小聲嘟囔了一句。

“什麽？”

“呃，沒什麽……過來吧，今天給你畫一副你自己。”秋白笑著迎上來。

“要怎麽做？”慕羽顯得有些無措。

秋白沒有搭話，扯著他的手腕在一眾畫架之間走走停停，慕羽任他扯著。

“好了，就這裏吧！”秋白尋了采光較好的一處，“來，把這邊的桌子擡過來。”

慕羽又跟著秋白把橫在窗邊的一個小桌子擡到了秋白選好的位置，“吶，你就坐這兒。”秋白用腳將旁邊的椅子勾過來，踢給了慕羽。

慕羽拉過椅子坐下，無措到搓著手支在桌子上四處張望。秋白居高臨下地和他對視了一眼，轉身出了門。慕羽無聊地老實坐著，望著窗外的景色。少傾，秋白回來，手裏拿著本厚厚的漫畫書，遞給了慕羽，臨了還不忘戲謔道：“拿別的怕你也看不下去，就拿了本漫畫……”

慕羽笑笑，接過漫畫。

秋白搬了一副畫架在慕羽側面不遠處，“你就坐在那裏看漫畫就行了，不過盡量不要太大動作，不然我不好處理。”

“嗯，OK！沒問題。”慕羽偏頭向秋白比了個手勢。

秋白在旁邊調好顏料，托著調色板站在畫板前看著慕羽遲遲沒有下筆，慕羽似有所感，偏頭對著他咧嘴一笑，秋白定了定神，沈聲道：“坐好，不要亂動。”

慕羽斂了笑容老實坐好，秋白下筆開始描畫。

窗外，陽光正媚；窗內，歲月靜好。秋白一畫便畫了一個下午，直到晚陽西垂，歸鳥南飛，慕羽撐不住困意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片晌，秋白收筆，退後兩步看著畫板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越過畫板看了看趴在桌子上的慕羽笑得更溫柔了。

秋白轉身放下畫具，走到慕羽旁邊。這時，晚陽正從窗子裏斜進來，已經爬到了桌角。慕羽枕著胳膊撅著嘴巴，一雙眼睛緊緊地闔著，秋白彎下身輕輕地吹了一下他長長的睫毛。慕羽睫毛輕顫了幾下，突然睜開眼睛，四目相對，世界靜了一剎。秋白慌了神，起身忙道：“你醒了。”

慕羽揉了揉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嗯，剛醒……你畫完了？”

“嗯，已經畫好了。”秋白退後兩步，示意慕羽過來。

慕羽起身跟了過來，秋白笑道：“看！”

慕羽站在秋白左後方，伸著脖子越過秋白肩膀看向畫板。

畫板上，慕羽正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懶懶地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扶著桌上的書，微微低頭，淺淺笑意藏在眉間唇角。畫面明暗相合，色彩鋪陳自然，恍若定格的歲月。

“怎麽樣？”秋白話裏藏不住的成就感，他微微偏頭，碰巧對上慕羽近在咫尺的眼睛，乍起的無名悸動讓他不禁向旁邊挪了一步和慕羽拉開了點距離。

“特別喜歡！”

“那就好，不過現在還不能裝起來，要晾一晾，明天再來拿吧，我給你裝起來？”

“嗯，好的。你哥還沒有回來嗎？”

“沒呢，不過算著時間也快了。”

“嗯，是呢，也不早了，那我先回家了……”

“嗯。”秋白默了默，沒去看他。

送走慕羽，秋白又回了畫室，他將畫板取下來換了一個正對著桌子的畫架。他小心地把畫放下，挪到桌子旁坐了下來，趴在桌子上看著畫上的慕羽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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