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饑餓游戲(十一)

關燈
距離饑餓游戲已經過去一周,加圖和格拉芙的家人救出。按照約定,“群星”開始配合十三區為反抗軍進行宣傳,他們的家人也混編入十三區的日常工作中,和十三區的人一起勞作生活。

晚上,奧蘿拉躺在床上,思索著她的世界任務。

她的任務是毀掉一個國家機器,建立新的政權。

哪怕從誕生的時候開始,無論打著的旗號是自由、平等還是國家至上,無論如何宣稱為了人民為了人類奉獻一切,但國家機器的本質,都是汲取社會營養,讓自己長久地、最好能永遠地,以最大獲利者的身份存在下去。

可是,作為分工越來越明確,種群數量越來越龐大的群居動物,人類需要國家機器,哪怕它殘酷、貪婪、冷漠,但它在很多方面,避免了叢林法則決定一切的局面,給弱者一線生機。

這一點,無論總統叫斯諾還是科恩,還是其他什麽人都沒有區別,這是由他們的位置而非個人道德決定的。他們狡猾無情,看重利益遠勝過生命,但這不是他們的錯,身為最高領導的他們不可能隨心所欲。很多時候沒有雙贏的餘地,他們經常要做兩害相權取其輕的決斷,經常要放棄一部分人去保衛另一部分人。處在這個位置的人如果看重某些個體生命超過集體使命,那才是最大的不負責。

事實上奧蘿拉覺得斯諾總統非常愚蠢,任何頭上頂著“我是壞人快來打倒”的政客都非常愚蠢。而科恩要聰明的多,她知道如何引導民意,順應民意,哪怕有時候民意本身非常冷漠甚至殘酷,正如法國大革命後對於貴族的審判殘酷地令人發指,正義與非正義之間的界線並不那麽清晰,很多時候,那裏有大片的灰色區域。

她看得出來,科恩是個控制欲極強,權欲極旺盛的女人,對人命也沒有多少憐惜。

可這不難理解,科恩付出了數十年的努力帶領著十三區從地下走出,甚至失去了丈夫和女兒,但凡軟弱一點,早就一敗塗地。她並不貪戀錢財,也不喜歡享受,若沒有旺盛的權欲,她付出一切的動力從哪裏來?

只要是正常人,無論再如何冷硬,心中都有屬於人的柔軟的一塊。而科恩,毫無疑問,她心中的柔軟就是她已故的女兒。

奧蘿拉明白,無論體能體質有多大的改變,自己內向性格和溫和柔軟的處事模式在本質上都沒有太大改變。這樣的個性註定了她不可能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掌權者和領導人。

比起強迫自己做不擅長也不樂意的事情,並在幾年之後甩手離開,奧蘿拉更願意親近科恩,再通過影響科恩和周圍的人緩慢改變帕納姆。

接下來的日子,她每天都在配合十三區拍攝各種反抗軍宣傳片,其餘選手也在為各區單獨拍攝反抗宣傳。

當然,其中有些人並不適合在鏡頭前表現,比如說凱特尼斯。只要一對上鏡頭,她的神情動作就變得僵硬呆板。奧蘿拉和她的男友蓋爾一直陪著她,奧蘿拉撿起久違的心理學技能,慢慢引導她談話,讓她放松,觀察她的舉動,找到最美的一面,最終拍出了圓滿的宣傳片。

宣傳片在帕納姆各地秘密流傳期間,奧蘿拉說服了科恩,經常冒險離開十三區,孤身或者帶著一兩個同伴進入各區,慰問反抗軍死難者家屬,她的速度快,力量強、警惕性極高,凱匹特數次圍追堵截都被她躲了過去。

在拍攝過程中,她和科恩總統也漸漸熟悉起來。奧蘿拉首先非常有用,其次名聲極佳,科恩無論內心深處怎麽想,表面上都要和她保持良好關系。

何況她溫和體貼,對女總統懷著感激和善意,樂於親近,不會過分違逆科恩的命令,就算有些不認同的地方,也會在私下分析解釋,從不當眾讓科恩難堪。

科恩開始每次來看她拍攝,只為了確認她的工作進度,讓她更好地配合反抗軍工作,久而久之漸成習慣,便是假意也有了幾分真心。

很快,各個區尤其是後面幾個區的反抗勢力增長起來,局部區域的叛亂如星火燎原,凱匹特極力壓制,但十二個區真的被壓制太久太久,久到人們只要嘗到了平等的甜頭,就再也不肯放手。

八區、四區、十一區……一個接一個區宣布脫離凱匹特統治。

於是奧蘿拉變得更忙,她不斷游走於各個區,不斷在途中和凱匹特武裝狹路相逢。她經歷過戰爭也指揮過軍隊,熟悉了帕納姆的科技之後,十三區給她配備了最高端的武器,將她變態的單兵作戰能力完全發揮出來。

然而當她訪問醫院、安撫傷員,當她回到十三區,她滿身的戰士的英氣便仿佛和戰甲一起脫下,露出內側的溫和柔軟,變成那個在開幕式上一身星光的溫婉姑娘。

當她在二十三個同伴們面前,在十三區高層,在科恩面前,她的殼又剝掉一層,愛笑,也愛臉紅,聰明,溫順,甚至有些綿軟。很快,她在競技場積累起來的威信就消磨去了大半,逗她成了同伴們最喜歡的娛樂,尤其是二區兩個損友,為了看她臉紅的模樣,就差直接把斯特朗塞到她床上,有時候甚至要科恩親自出馬才能替她解圍。

借著熟悉十三區和各區,奧蘿拉用不少問題請教科恩,然後說自己的見解,不動聲色糾正一些在科恩甚至所有人看來相當理直氣壯,但在她看來愚蠢又荒謬的觀念。

漸漸的,科恩在人前一直板著的臉松了些,會和顏悅色地和人說話,做事的手段也稍稍有所改變,她的本質還是權欲旺盛果決狠辣,但在表面上她更會裝了。奧蘿拉認為這是個好現象,面具貼在臉上,貼久了就成了真臉,至於虛偽,政客不虛偽還有誰虛偽?

一段時間之後,在奧蘿拉的建議下,十三區拍了一段生產視頻,以一把槍為視角,從采礦、冶煉開始,到安裝各種設備,夾雜工人們食宿場景,二十四個孩子按照各區的特長人人參與其中,最後科恩親手裝箱運輸,“去它該去的地方”。

沒有硝煙,沒有戰火,沒有激動人心的口號,有的只是所有人為了共同目標付出,同時也在享受著別人的付出,十三個區不再各自為政,而是攜手同行,這層含義,就是最無知的人都能看懂。

這是科恩第一次出現在鏡頭之中,對於其他區來說,一直隱藏在幕後的十三區女總統,終於露出真面目。

這天晚上,凱特尼斯敲響了奧蘿拉的門。

二十三個同伴中,奧蘿拉對凱特尼斯的印象不算特別深。這位姑娘有本能的,質樸的道德觀,但是用起來卻能瞬間拐上自我中心的路子,她也許是個好女兒,更是個好姐姐,但是那些不認識不熟悉的人,對她來說等於不存在。

十三區在他們需要的時候出手相助,救了他們二十四個人也幫忙救出他們的家人,他們為此承擔了相當風險,可是在這位姑娘眼中,這是理所應當的。

她適應,卻很少去理解十三區的生活方式,覺得自己對十三區既然有一定價值,就要享受相應特權——比如當她的妹妹帶著寵物來到十三區,她立刻無視十三區一直懸在頭頂的,連居民飲食都要精打細算的糧食危機,向高層要求破例留下那只貓,最後還是奧蘿拉說服波納姆,將那只花貓放生。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凱特尼斯皺眉質問,“為什麽要幫她?科恩根本不是什麽好人。”

“怎麽了?”奧蘿拉讓她進來。

凱特尼斯的臉上都是桀驁和不滿,原來幫她完成拍攝的兩個凱匹特人因為午飯不合口味沒怎麽吃,下午去廚房偷吃被人抓住,按照十三區的規矩被處以鞭刑。

“你覺得科恩這樣的人能改變帕納姆?在我看來,她和斯諾沒什麽區別。”

“你覺得應該怎樣?”奧蘿拉沈吟了下,反問道,“你知道的,十三區的糧食產量極其有限,開戰之後一切都要依靠現有存糧,現在的每一點浪費,都有可能給將來帶來障礙,你覺得該怎麽做?”

“至少我不會用鞭刑!”

“重點不在於你‘不會’怎樣,而是你會怎樣,你用什麽辦法行之有效地杜絕浪費和盜竊?”

世界上最容易的事便是質疑,完美的制度和完美的領導者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不用說陰謀論一出,天下無善念。

奧蘿拉更欣賞那些明知有缺陷,仍然努力做事努力改變的實幹者,而非那些時時刻刻輕飄飄地抱怨著這樣不行那樣不對,卻從來提不出可行方案的旁觀者。

“……”凱特尼斯楞住了,慢慢低下頭,認真思考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