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親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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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國泰康城，鎮南侯府內的後院，兩位翩然若仙般的男子正對坐飲茶。
烹茶之人，手法純熟，一看便知有此喜好多年，一席青衣，同青絲散落，若不是在這赫赫侯府之中，必要以為這是為仙風道骨、不問世事的風雅之客。
“這幾日也無事，你如何就請我到府上飲茶。”宇文紹看著那人將茶盞擱著自己面前，淡淡問道。
烹茶之人道，“無事？你這句無事說的倒是簡單，可我看，你會答應到我這兒來躲清凈，怎麽著，也不像是全然無事的樣子。怎麽，閭信這兩天，沒有再給你出什麽難題吧。”
宇文紹抿了口茶，淡淡道，“他能給我什麽難題，你放心好了，有季玄那位心上人在，閭信的難題自然有人解。”
“郁哲暄？”烹茶之人苦笑搖頭，“此人我確實聽季玄提起過，說她甚是機敏，岱山所學，和她的心智所能也不是尋常十四年華的女子所能相提並論的，可是，即便如此，只怕，要和這老謀深算的閭信相提並論，還早得很。”
宇文紹搖了搖頭，“我不會把寶壓在她身上的。”
那人恍然大悟，“原來，你說的，是師母。”
“你且看著吧，有她老人家在，必不會讓那小丫頭受累的。”說罷，宇文紹指了指自己的茶盞。
那烹茶之人見狀，並不急著替宇文紹斟茶，將茶壺提在半空，先問道，“那你說，你今日這副模樣，究竟是為何？”
宇文紹看著對坐之人竟然開起自己玩笑，頗有些慍色，道，“你這意思，我不說，今日還喝不上你鎮南侯府的茶了。”
那人倒也頷首，“說吧，是誰如此困擾你，宮中既無事，你還不趕快躲懶，等再過幾天，劉垣反叛的消息入了泰康城，你還要出師討伐，可就沒有閑工夫喝茶撫琴了。”
宇文紹倒是不所謂，“再難對付之人我們都對付過，區區劉垣，難不成你覺得我還會害怕他嗎？”
“話雖如此說，可你卻也不是輕敵之輩。不過，既不是此事，難不成，你在為女人之事為難嗎？”
宇文紹當真是不悅了，轉口便問，“你昨夜才從渤海回來，今早才上了朝回稟了父皇，怎麽此刻便有閑情逸致調侃起我來了。”
那人笑道，“我終日便是如此，難不成你還不知道嗎？再說，你越是這樣說，我反倒越好奇了，避而不答，看來，確實是被我言中了。”
二人話至此處，只聽得不遠之處有女子之聲傳來，“文澤，你可放過我七哥吧，你再說下去，他還指不定會如何發火呢。”
聞言起身的，不只是原本烹茶的男子，還有宇文紹。
文澤乃是鎮南侯文英嫡長子，衛八公主章和的駙馬，自然，也是當年正經選入宮中、宇文紹與宇文絳二人的伴讀，同樣師承顧西然，比起一身好身手的宇文絳和不世之謀的宇文紹而言，他倒是風雅之氣更濃。加之這幾年，在與渤海相交壤的景州任郡守，一無戰事，又政通人和，自然是此番景象。
文澤見著章和過來，丟下宇文紹便過去撫章和。
章和如今已經身懷六甲，若非如此，素來嚴苛的衛皇宇文信，也不會讓文澤在短短三月連升三階，回京師為官。
“七哥。”章和挺著肚子，微微屈膝欠身，算是施禮了。
宇文紹看著章和面上難以掩飾的喜悅之色，笑道，“都說父皇最疼愛你，果然，我們這些兒子，沒有一個能得你這般福氣了。”
文澤扶著章和坐下，忙將自己方才的茶盞拿了遠去，又喚過章和的貼身婢女，道，“你去取公主素日喝得棗茶來。”
宇文紹聞言，道，“八妹，你看文澤，你一來，他方才的那般神仙氣頓時就消散殆盡了，竟變得這般啰嗦。”
章和笑而不語，倒是文澤對答道，“你倒也不用羨慕我。崔家的姑娘不是已經嫁進你英親王府了嗎？你若是有這樣的心意，不日也能同我一樣。”
宇文紹聽此言，不免心下又想起念玨，面色一僵，竟一字都沒吐露出來。
文澤知道宇文紹的心思，此刻不免也暗暗懊悔自己方才失言，卻聽得章和笑道，“七哥納妾之前，我也曾見過崔氏，看她眉目清秀，舉止大方端雅，想必他日也能和七哥琴瑟和鳴的。”
宇文紹自己斟了杯茶，淡淡道，“你們莫要這般看著我，即是我請旨要納她為側妃，就不會虧待她。”
章和端莊一笑，微微頷首。
文澤卻問道，“不過，說到請旨納妃這件事，不知季玄的事，母妃可曾點頭？若是有母妃從旁提議，說不定父皇不用多加思量便能恩準。”
宇文紹道，“哪有這麽容易。”
章和笑道，“雖說不易，可也不難。”
宇文紹道，“八妹，有些事，母妃怕是還未來得及同你說吧。”
章和詫異問道，“何事？”
宇文紹看了看文澤，見得文澤頷首，便道，“雖說念瑤才過世半年，但母妃確實已經在替季玄尋覓良配了。只是，母妃不會看上季玄喜歡的人，因為母妃看上的，是兵部尚書裴才樾之女。”
“裴夢君？”
文澤微微頷首，“正是裴夢君。”
章和很是不同意，“怎麽能讓九弟娶裴夢君呢？裴夢君是什麽人，你們難道不知道，母妃難道不知道嗎？琴棋書畫，她沒有一項是精通的，雖說不至於刁蠻任性，可她是裴才樾的幼女，裴才樾天命之年方才有的這個女兒，她可是自幼被裴尚書寵溺慣了的，日後若是當真嫁進豫王府，還不知要九弟如何讓這她、寵著她了。”
文澤平靜地回道，“可，耐不住她父親是堂堂正二品尚書，掌管兵部。”
文澤一言，章和便不知該如何回應了，呆呆看著宇文紹。
宇文紹知道，章和這是在要自己出主意相幫，便道，“章和，方才我的話你若是明白，此刻，就不會再說出這樣的話了。”
自古皇家姻親，無不是利益之盟，國與國的利益之盟，便如同宇文紹即將取渤海嫡公主赫連容，即便他不願意，也只能嘆一句“無可奈何”，更何況，念玨的死已經讓宇文紹在這件事情上心如死灰，娶誰不娶誰，在他而言，根本就無所謂；再有，便是宗族的利益之盟，於高高在上的皇帝而言，這是結黨，可對於外戚而言，根枝龐大牢靠，才是各大豪門長盛不衰的王道。宇文紹方才那句“都說父皇最疼愛你，果然，我們這些兒子，沒有一個能得你這般福氣了”，此刻想來，竟是這樣的意思，章和心念及此，不免搖頭嘆息。
正當此時，章和的婢女茴揚正端了棗茶近前。待得茴揚退下，文澤才看著正閑適雅靜喝著茶的宇文紹，道，“好了，我知道你有辦法，你還是快說吧。章和可是懷著身孕呢？難不成，你還真要她急出個好歹來？”
宇文紹看了看早已經沒有了方才那副天地之下，無人能管束自己的飄然姿態，又看了看聽過此言，面露喜色的章和，笑道，“也罷，誰叫我和八妹是一母同胞呢。”
章和聞言，喜笑顏開，道，“七哥當真有辦法。”
文澤附和道，“這普天之下，哪裏還會有七爺沒辦法之事。”
宇文紹不理文澤，只對著章和，道，“過兩日若是母妃來傳你進宮，你見著父皇若是在場，不妨在母妃面前把季玄之事與再提一番。”
章和確認道，“當著父皇的面，同母妃提？不是要勸服母妃，讓母妃勸說父皇嗎？”
宇文紹道，“此事若是想勸服母妃，怕是比勸服父皇還難。”
文澤問道，“你此話怎樣？”
宇文紹道，“這位郁哲暄公主是何人，你們也不是不清楚，她既然有長姐嫁給了太子，成了太子妃，那母妃不答應這門親事，不外乎就是擔心郁哲暄日後因為姊妹之情，成為東宮的眼線，為東宮效命。這樣的人進了豫親王府，還要成為豫王正妃，母親自然不會樂意。如此看來，就算是裴夢君如何不入流，也比郁哲暄好，而且還要好上太多。”
章和不解，問道，“可若是如此，父皇又怎會答應呢？”
宇文紹方才的話說完，此刻還在喝茶。文澤卻已經明白過來了，他接著說道，“父皇會接受這門親事，不是在於郁哲暄，而是她的師父，也是我們師母，——姜衭。”
章和問，“姜衭？與姜衭何幹？”
文澤道，“姜衭之智並不在師父之下，柔然小公主郁哲暄三歲便上了岱山，蒙其傳道受業，如今不僅出落成嬌顏佳人，更重要的是，她已經儼然有大將之氣。如此想來，季玄會看上她，也不是沒有道理。”
“可這，與他們之間的婚事，並沒什麽關系啊？”
宇文紹看了看文澤，心下頗為責怪他說話說不到點子上，便自己說道，“與婚事無關，但是同柔然興衰有關。父皇，他是不會允許這樣一個女子留在柔然的。與其看著她日後嫁給任何一方，平白削弱衛柔之盟，又或者，看著她成為柔然大妃，壯大柔然，都遠不如讓她嫁給自己的皇子來的安穩。這樣的冷，父皇就算是強逼，也會想辦法讓自己的兒子娶進門，更何況，季玄他自己喜歡，主動請旨。”
章和又問，“若是如此，那不如直接去同父皇說，為什麽非當著母妃的面不可？”
宇文紹道，“郁哲暄，季玄可以娶；裴夢君，季玄也得娶。若是我們在父皇面前提及此事，父皇若是準允，母妃再去替季玄求請裴夢君為側室，多少會讓父皇覺得母妃與他的心思不同，他老人家就難免會想到母妃的本意，如此，就算入了母妃的心願，這件事，也辦得說不上完滿。”
文澤接著道，“若是你當著父皇的面提起，屆時，你替郁哲暄，母妃則偏愛裴夢君，而父皇更喜歡郁哲暄，必定會定她為豫王正妃。可如此一來，便算是拂了母妃的意。父皇素來寵愛母妃，不會讓母妃在此事上完全不如願，不僅不會多加思量，甚至會順水推舟，讓季玄一並娶了裴夢君為側妃。如此一來，也算是都美滿了。”
章和微微頷首，“可是，我到時候該如何提及此事？還有啊，你們確定我能在長信殿見著父皇？”
宇文紹搓著手中扳指，道，“無論你怎麽開口都好，只要記著一條，季玄有書信傳回，而你，是聽聞這位暄公主有本事開解他喪妻之苦，所以才想來要進言的。”
文澤微微頷首，道，“至於其他，你放心好了，母妃知道你身子重，無事不會特意傳召你進宮，你若是進宮了，必定會見到父皇的。”
“也不知老先生究竟都教了你們兩什麽，你們辦事能不能別這麽篤定。”章和喃喃著，看了看文澤，又正對著宇文紹盯著看了許久，才道，“你們兩個還能再契合一點嗎？”
文澤趁勢打量了打量宇文紹，喃喃不滿道，“誰說我倆契合的，七爺若不是中意我鎮南侯府的這一盞芙蓉花茶，怕是連我的面都懶得見了。”
宇文紹只是淺笑不語。
當年，他還化名文殊卿的時候，文澤也不過是京城中的一個侯府小侯爺，文澤可是沒少陪宇文紹出門飲茶喝酒，談天闊地，期初，不少人是沖著小鎮南候的身份與名聲，特意前來結交的，可卻不曾想，竟然諸多之人都被宇文紹化名的文殊卿佩服得五體投地。
文澤事後總是以這件事調侃宇文紹，說他害得自己在世家貴公子面前很失面子，宇文紹卻從來都沒在意過這些，他的性子，不會在意別人是因為何種原因與自己結交的，也不會介意人家是否高看自己，自然，也不會在乎文澤是不是真心覺得失面子。自然，這也只是當年的宇文紹，只屬於化名文殊卿的宇文紹。
宇文紹很少算錯事情，這件事也不例外。三日之後，劉垣在西蜀屯兵，意欲東進進犯衛國的消息被快馬傳回泰康城。衛皇未來得及等到次日早朝，在承明殿東偏殿宣了太子宇文缊，英親王宇文紹，兵部尚書裴才樾，戶部尚書甘嶸，京畿都督梁紀，一同商議戰事。不出一個時辰，便已經連下三道旨意，一者令英親王宇文紹為征西將軍，點兵三萬，預備出征；二令前大司馬甘元之子，戶部尚書甘嶸，即刻著手為征西之事調配銀錢糧草；三令兵部侍郎文澤為征西先鋒，命禦前總管太監、皇帝常侍馮智到□□傳旨，德妃甘氏接旨，隨即便下懿旨，召八公主章和進宮。
章和在鎮南侯府中聽聞消息，不免想起前幾日在亭中與文澤同宇文紹的話來，對著文澤道，“你們兩，是早就算到蜀王劉垣會反的，對嗎？”
文澤一手扶著章和的手，一手攘著她的腰，一面退入房中，一面道，“不是我算到的，是七爺算到的。”
章和想著前線戰事，又念著自己腹中孩子，憂心忡忡問道，“劉垣反叛，母妃卻在此刻要宣我進宮，難道...”
章和幾乎不敢再往下想，欲言又止向來不是她這個帝姬的性情，可是也不知是從何時開始，自己心思便變得越來越重，總是想著些不吉利的事情。
章和想了想，還是繼續把原本想問的話，問了出來，“文澤哥哥，你說，母妃此意，可是因為征西之事，你也要去？”
文澤沒想到章和竟然猜到了這層，沈吟片刻，道，“征西之事如何安排，自有父皇定奪，且不說眼下還不知道是不是要指了我去，就說即便是，你還當心為夫嗎？”
“只是...”
文澤攔下章和的話頭，“我，你就別擔心了，你只要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好腹中的孩子，莫要讓我擔心，就算我出征西蜀，你也要知道，我的心思可不止一半可都在你身上。”
章和倒是被文澤這番話說得面紅，嬌羞道，“你若是一半心思在我心上，那另一半呢？”
文澤摸了摸章和的肚子，道，“自然在這個小家夥身上了。”
“既如此，那我可就當真要去稟報了父皇，不能讓你西征了。”章和坐在坐榻上，文澤取過一個軟枕給她墊好了腰，聽著章和繼續道，“你一門心思都在這京師之中，哪裏還有心思應敵。”
章和笑著，說著，心中卻久久難平，看著茴揚已經進屋來替自己收拾東西，不由竟紅了眼眶。
文澤見狀，忙坐到她身邊去，把章和的頭攘到自己胸口，道，“你聽，它跳得這麽堅定果決，如何能做失信於你，失信於父皇母妃之事？退一萬步說，就算西征的是我，我也能像你保證，它會完完整整地回到你身邊。”
章和次日一早入宮，沒有宿在自己出嫁之前住的廣明宮，而是宿在了德妃長信殿的偏殿之中。同日，文德殿早朝，馮智替衛皇宣旨，文澤領命率五千輕騎為先鋒，三日之後出征。
消息傳回長信殿，章和不免心下一揪。
甘氏陪在章和的旁邊，一面勸慰著，一面道，“章和你放寬心吧，文澤的身手你是知道的，再說，有你七哥同去，他不會讓文澤涉險的。”
章和也不知如何回應才好，手裏揣著一把團扇扇著風，一面呆呆點頭。
甘氏拿她沒辦法，只是吩咐了宮婢去請禦醫，來為章和請脈。
二人正說話著，就聽到宮人長聲稟報道，“陛下駕到——”
果然又被他們兩個算到了，章和心下一笑，想來宇文紹果然不是尋常之輩，如此，文澤同他一道出征，她也可以稍稍安心才是。
心念及此，人已經跟著甘氏走到了長信殿宮門，屈膝相迎。
衛皇見狀，忙親手扶起二人，一面還道，“你身子重，以後，這些禮數就都免了吧。原本，讓你母妃接你進宮就是想讓你安心養胎，你若是這般被禮數束縛，不是反倒違逆了朕的本意。”
章和微微欠身，道，“是，兒臣明白。”
甘氏扶著衛皇，一側茴揚攙扶好章和，這便往裏宮走。
衛皇繼續道，“原本，你身懷有孕，不該讓文澤出征的，但是，此番劉垣反叛，先前幾乎毫無征兆，再加上，這些年衛蜀關系穩定，西部諸郡幾乎沒有對蜀國設防，朝中除了老七和文澤，朕幾乎已經沒有幾個可信之人能派。事關疆土和朝廷之穩，你要體諒朕。”
衛皇同甘氏在坐榻上座坐好，章和便坐在甘氏膝下，聞言，章和隨即起身，微微欠身施禮，道，“無論是兒臣還是文澤，都是父皇的子民，為父皇、為衛國大業計，兒臣不敢擔父皇這句體諒。”
衛皇微微頷首，轉頭問甘氏道，“章和今早方才入宮，你可遣人來替她請過脈了嗎？”
甘氏淺笑頷首，答道，“是，已經去太醫署請韋禦醫了，想來不出一刻就能到，到時候就讓他當著陛下的面回稟吧，這樣陛下也好放心不是。”
衛皇同意頷首。
正當此時，長信殿女官曲荷令這兩個宮婢進了茶點上來，衛皇取過茶盞微微一抿，讚嘆道，“還是德妃你這裏的芙蓉花茶好，味甘色純，茶湯清透，淺淡的花香陣陣，確實怡人。”
甘德妃笑道，“陛下謬讚了。這茶可不是臣妾的，是章和進宮的時候特意帶來的。”
“章和？”
章和欠身頷首，“回稟父皇，這芙蓉花茶是兒臣同文澤用鎮南侯府的芙蓉花制成的，因為想著先前聽韋禦醫說，這芙蓉花茶對母妃身體好，兒臣今日進宮便擇選了些，進給母妃。父皇若是喜歡，兒臣即刻讓人再回府擇選些好的，送來給父皇。”
衛皇卻搖頭，道，“不用，朕若是想喝，就到你母妃宮裏來討一杯茶就是了。”
甘德妃笑顏，道，“陛下說的什麽話，不過就是一杯茶而已，陛下喜歡，臣妾盡數呈給陛下還不行嗎？”
衛皇同樣笑道，“怎麽，難不曾朕還不能留個借口來你這宮裏嗎？”
甘德妃微微垂下睫毛，目光鬥轉，道，“陛下想去哪兒，還要尋借口嗎？”
衛皇只是笑而不答，端起茶盞，淺淺再抿了口茶，道，“朕好像以前曾經聽聞，老七也最是喜歡這芙蓉花茶？”
章和回稟道，“正是，七哥若是有道鎮南侯府見兒臣，必定要尋一杯這芙蓉花茶，過後，還要帶走好些呢。”
衛皇對著甘氏，道，“都說你的花房裏養了諸多嬌艷名花，他日也把芙蓉花種上，你若是喜歡這味道，就令人為你制茶。如此，你也可以隨心飲用，不用指著章和進給你，章和也能躲懶一二。”
德妃笑著，起身謝恩。
衛皇說道宇文紹，不免喃喃道，“小九還沒回來，老七又要西征出門，這兩個孩子都不在京師，還真是有些麻煩。”
德妃笑道，“他們雖不在，不過，好在太子得力，也在京中不是嗎？有太子在，多少能替陛下分擔政事。”
見得衛皇微微頷首，甘德妃繼續道，“陛下說起小九，也不知他如今如何了。當初念瑤辭世，也不知這些日子，他去柔然散心，心情如何了。”
章和笑道，“父皇母妃放心，九弟很好。前幾日，七哥來鎮南侯府看我，無意間提及九弟。七哥說，九弟在柔然遇到了個女子，機緣巧合之下與其長談過幾次，一番下來，卻也是心情舒暢，為此還特意寫了信回來。”
德妃聞言，已經知道了章和所指為何，可是當著衛皇的面，德妃卻也不好直言阻攔。
衛皇笑道，“當真如此嗎？他可有說過，那女子是何人？”
章和笑道，“九弟是送二嫂回柔然歸寧的，所見自然也不可能是普通人，此女，便是柔然汗王的幼女郁哲暄公主。”
衛皇聞言，若有所思，“郁哲暄？就是當初那個被郁久閭送上岱山的小公主？”
章和卻搖了搖頭，“這個，兒臣就不知道了。”
衛皇若有所思點了點頭，甘德妃見狀，心中暗叫不好，可還未等德妃開口，衛皇已經瞇了瞇眼睛，笑道，“朕原以為他沒有如此容易走出喪妻之痛，沒想到，他去了一趟柔然，竟有如此之緣。也好，他若是中意人家，朕倒是不介意再同郁久閭結一回姻親之盟。”
衛皇同意得幾乎是不假思索，章和看著，心中暗暗慨嘆宇文紹之能。
德妃聞言，此刻才道，“陛下，您已經討了人家的一個女兒，嫁給太子了，難不曾還要再討人家一個女兒啊。”
衛皇毫不在意，笑著搖頭，很是滿意，“我想，郁久閭會同意。”
德妃見狀，只能道，“可是，臣妾前幾日卻聽聞裴尚書的幼女同小九也相交甚好，想來，她對小九也是有那般心意的，若是就此服了人家的心意，只怕這位裴小姐可要傷心了。陛下，臣妾可是聽說，裴尚書很是寵溺這位裴小姐，你說，她若是有個好歹，裴尚書急出病來，於前朝之事可也是不好。”
果不其然，又被他們二人算到了。章和坐在一旁雖不做聲，但此刻心中起伏一點不亞於甘氏。
衛皇思忖著，微微頷首，道，“你所言確實也有道理，但是既然要小九求娶公主，那她便是正經豫親王正妃，如此，只能讓裴家小姐委屈做個側室了。德妃覺得，這樣可好？”
德妃雖不如願，卻也起身施禮，恭恭敬敬道，“臣妾替絳兒謝陛下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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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也無事，你如何就請我到府上飲茶。”宇文紹看著那人將茶盞擱著自己面前，淡淡問道。
烹茶之人道，“無事？你這句無事說的倒是簡單，可我看，你會答應到我這兒來躲清凈，怎麽著，也不像是全然無事的樣子。怎麽，閭信這兩天，沒有再給你出什麽難題吧。”
宇文紹抿了口茶，淡淡道，“他能給我什麽難題，你放心好了，有季玄那位心上人在，閭信的難題自然有人解。”
“郁哲暄？”烹茶之人苦笑搖頭，“此人我確實聽季玄提起過，說她甚是機敏，岱山所學，和她的心智所能也不是尋常十四年華的女子所能相提並論的，可是，即便如此，只怕，要和這老謀深算的閭信相提並論，還早得很。”
宇文紹搖了搖頭，“我不會把寶壓在她身上的。”
那人恍然大悟，“原來，你說的，是師母。”
“你且看著吧，有她老人家在，必不會讓那小丫頭受累的。”說罷，宇文紹指了指自己的茶盞。
那烹茶之人見狀，並不急著替宇文紹斟茶，將茶壺提在半空，先問道，“那你說，你今日這副模樣，究竟是為何？”
宇文紹看著對坐之人竟然開起自己玩笑，頗有些慍色，道，“你這意思，我不說，今日還喝不上你鎮南侯府的茶了。”
那人倒也頷首，“說吧，是誰如此困擾你，宮中既無事，你還不趕快躲懶，等再過幾天，劉垣反叛的消息入了泰康城，你還要出師討伐，可就沒有閑工夫喝茶撫琴了。”
宇文紹倒是不所謂，“再難對付之人我們都對付過，區區劉垣，難不成你覺得我還會害怕他嗎？”
“話雖如此說，可你卻也不是輕敵之輩。不過，既不是此事，難不成，你在為女人之事為難嗎？”
宇文紹當真是不悅了，轉口便問，“你昨夜才從渤海回來，今早才上了朝回稟了父皇，怎麽此刻便有閑情逸致調侃起我來了。”
那人笑道，“我終日便是如此，難不成你還不知道嗎？再說，你越是這樣說，我反倒越好奇了，避而不答，看來，確實是被我言中了。”
二人話至此處，只聽得不遠之處有女子之聲傳來，“文澤，你可放過我七哥吧，你再說下去，他還指不定會如何發火呢。”
聞言起身的，不只是原本烹茶的男子，還有宇文紹。
文澤乃是鎮南侯文英嫡長子，衛八公主章和的駙馬，自然，也是當年正經選入宮中、宇文紹與宇文絳二人的伴讀，同樣師承顧西然，比起一身好身手的宇文絳和不世之謀的宇文紹而言，他倒是風雅之氣更濃。加之這幾年，在與渤海相交壤的景州任郡守，一無戰事，又政通人和，自然是此番景象。
文澤見著章和過來，丟下宇文紹便過去撫章和。
章和如今已經身懷六甲，若非如此，素來嚴苛的衛皇宇文信，也不會讓文澤在短短三月連升三階，回京師為官。
“七哥。”章和挺著肚子，微微屈膝欠身，算是施禮了。
宇文紹看著章和面上難以掩飾的喜悅之色，笑道，“都說父皇最疼愛你，果然，我們這些兒子，沒有一個能得你這般福氣了。”
文澤扶著章和坐下，忙將自己方才的茶盞拿了遠去，又喚過章和的貼身婢女，道，“你去取公主素日喝得棗茶來。”
宇文紹聞言，道，“八妹，你看文澤，你一來，他方才的那般神仙氣頓時就消散殆盡了，竟變得這般啰嗦。”
章和笑而不語，倒是文澤對答道，“你倒也不用羨慕我。崔家的姑娘不是已經嫁進你英親王府了嗎？你若是有這樣的心意，不日也能同我一樣。”
宇文紹聽此言，不免心下又想起念玨，面色一僵，竟一字都沒吐露出來。
文澤知道宇文紹的心思，此刻不免也暗暗懊悔自己方才失言，卻聽得章和笑道，“七哥納妾之前，我也曾見過崔氏，看她眉目清秀，舉止大方端雅，想必他日也能和七哥琴瑟和鳴的。”
宇文紹自己斟了杯茶，淡淡道，“你們莫要這般看著我，即是我請旨要納她為側妃，就不會虧待她。”
章和端莊一笑，微微頷首。
文澤卻問道，“不過，說到請旨納妃這件事，不知季玄的事，母妃可曾點頭？若是有母妃從旁提議，說不定父皇不用多加思量便能恩準。”
宇文紹道，“哪有這麽容易。”
章和笑道，“雖說不易，可也不難。”
宇文紹道，“八妹，有些事，母妃怕是還未來得及同你說吧。”
章和詫異問道，“何事？”
宇文紹看了看文澤，見得文澤頷首，便道，“雖說念瑤才過世半年，但母妃確實已經在替季玄尋覓良配了。只是，母妃不會看上季玄喜歡的人，因為母妃看上的，是兵部尚書裴才樾之女。”
“裴夢君？”
文澤微微頷首，“正是裴夢君。”
章和很是不同意，“怎麽能讓九弟娶裴夢君呢？裴夢君是什麽人，你們難道不知道，母妃難道不知道嗎？琴棋書畫，她沒有一項是精通的，雖說不至於刁蠻任性，可她是裴才樾的幼女，裴才樾天命之年方才有的這個女兒，她可是自幼被裴尚書寵溺慣了的，日後若是當真嫁進豫王府，還不知要九弟如何讓這她、寵著她了。”
文澤平靜地回道，“可，耐不住她父親是堂堂正二品尚書，掌管兵部。”
文澤一言，章和便不知該如何回應了，呆呆看著宇文紹。
宇文紹知道，章和這是在要自己出主意相幫，便道，“章和，方才我的話你若是明白，此刻，就不會再說出這樣的話了。”
自古皇家姻親，無不是利益之盟，國與國的利益之盟，便如同宇文紹即將取渤海嫡公主赫連容，即便他不願意，也只能嘆一句“無可奈何”，更何況，念玨的死已經讓宇文紹在這件事情上心如死灰，娶誰不娶誰，在他而言，根本就無所謂；再有，便是宗族的利益之盟，於高高在上的皇帝而言，這是結黨，可對於外戚而言，根枝龐大牢靠，才是各大豪門長盛不衰的王道。宇文紹方才那句“都說父皇最疼愛你，果然，我們這些兒子，沒有一個能得你這般福氣了”，此刻想來，竟是這樣的意思，章和心念及此，不免搖頭嘆息。
正當此時，章和的婢女茴揚正端了棗茶近前。待得茴揚退下，文澤才看著正閑適雅靜喝著茶的宇文紹，道，“好了，我知道你有辦法，你還是快說吧。章和可是懷著身孕呢？難不成，你還真要她急出個好歹來？”
宇文紹看了看早已經沒有了方才那副天地之下，無人能管束自己的飄然姿態，又看了看聽過此言，面露喜色的章和，笑道，“也罷，誰叫我和八妹是一母同胞呢。”
章和聞言，喜笑顏開，道，“七哥當真有辦法。”
文澤附和道，“這普天之下，哪裏還會有七爺沒辦法之事。”
宇文紹不理文澤，只對著章和，道，“過兩日若是母妃來傳你進宮，你見著父皇若是在場，不妨在母妃面前把季玄之事與再提一番。”
章和確認道，“當著父皇的面，同母妃提？不是要勸服母妃，讓母妃勸說父皇嗎？”
宇文紹道，“此事若是想勸服母妃，怕是比勸服父皇還難。”
文澤問道，“你此話怎樣？”
宇文紹道，“這位郁哲暄公主是何人，你們也不是不清楚，她既然有長姐嫁給了太子，成了太子妃，那母妃不答應這門親事，不外乎就是擔心郁哲暄日後因為姊妹之情，成為東宮的眼線，為東宮效命。這樣的人進了豫親王府，還要成為豫王正妃，母親自然不會樂意。如此看來，就算是裴夢君如何不入流，也比郁哲暄好，而且還要好上太多。”
章和不解，問道，“可若是如此，父皇又怎會答應呢？”
宇文紹方才的話說完，此刻還在喝茶。文澤卻已經明白過來了，他接著說道，“父皇會接受這門親事，不是在於郁哲暄，而是她的師父，也是我們師母，——姜衭。”
章和問，“姜衭？與姜衭何幹？”
文澤道，“姜衭之智並不在師父之下，柔然小公主郁哲暄三歲便上了岱山，蒙其傳道受業，如今不僅出落成嬌顏佳人，更重要的是，她已經儼然有大將之氣。如此想來，季玄會看上她，也不是沒有道理。”
“可這，與他們之間的婚事，並沒什麽關系啊？”
宇文紹看了看文澤，心下頗為責怪他說話說不到點子上，便自己說道，“與婚事無關，但是同柔然興衰有關。父皇，他是不會允許這樣一個女子留在柔然的。與其看著她日後嫁給任何一方，平白削弱衛柔之盟，又或者，看著她成為柔然大妃，壯大柔然，都遠不如讓她嫁給自己的皇子來的安穩。這樣的冷，父皇就算是強逼，也會想辦法讓自己的兒子娶進門，更何況，季玄他自己喜歡，主動請旨。”
章和又問，“若是如此，那不如直接去同父皇說，為什麽非當著母妃的面不可？”
宇文紹道，“郁哲暄，季玄可以娶；裴夢君，季玄也得娶。若是我們在父皇面前提及此事，父皇若是準允，母妃再去替季玄求請裴夢君為側室，多少會讓父皇覺得母妃與他的心思不同，他老人家就難免會想到母妃的本意，如此，就算入了母妃的心願，這件事，也辦得說不上完滿。”
文澤接著道，“若是你當著父皇的面提起，屆時，你替郁哲暄，母妃則偏愛裴夢君，而父皇更喜歡郁哲暄，必定會定她為豫王正妃。可如此一來，便算是拂了母妃的意。父皇素來寵愛母妃，不會讓母妃在此事上完全不如願，不僅不會多加思量，甚至會順水推舟，讓季玄一並娶了裴夢君為側妃。如此一來，也算是都美滿了。”
章和微微頷首，“可是，我到時候該如何提及此事？還有啊，你們確定我能在長信殿見著父皇？”
宇文紹搓著手中扳指，道，“無論你怎麽開口都好，只要記著一條，季玄有書信傳回，而你，是聽聞這位暄公主有本事開解他喪妻之苦，所以才想來要進言的。”
文澤微微頷首，道，“至於其他，你放心好了，母妃知道你身子重，無事不會特意傳召你進宮，你若是進宮了，必定會見到父皇的。”
“也不知老先生究竟都教了你們兩什麽，你們辦事能不能別這麽篤定。”章和喃喃著，看了看文澤，又正對著宇文紹盯著看了許久，才道，“你們兩個還能再契合一點嗎？”
文澤趁勢打量了打量宇文紹，喃喃不滿道，“誰說我倆契合的，七爺若不是中意我鎮南侯府的這一盞芙蓉花茶，怕是連我的面都懶得見了。”
宇文紹只是淺笑不語。
當年，他還化名文殊卿的時候，文澤也不過是京城中的一個侯府小侯爺，文澤可是沒少陪宇文紹出門飲茶喝酒，談天闊地，期初，不少人是沖著小鎮南候的身份與名聲，特意前來結交的，可卻不曾想，竟然諸多之人都被宇文紹化名的文殊卿佩服得五體投地。
文澤事後總是以這件事調侃宇文紹，說他害得自己在世家貴公子面前很失面子，宇文紹卻從來都沒在意過這些，他的性子，不會在意別人是因為何種原因與自己結交的，也不會介意人家是否高看自己，自然，也不會在乎文澤是不是真心覺得失面子。自然，這也只是當年的宇文紹，只屬於化名文殊卿的宇文紹。
宇文紹很少算錯事情，這件事也不例外。三日之後，劉垣在西蜀屯兵，意欲東進進犯衛國的消息被快馬傳回泰康城。衛皇未來得及等到次日早朝，在承明殿東偏殿宣了太子宇文缊，英親王宇文紹，兵部尚書裴才樾，戶部尚書甘嶸，京畿都督梁紀，一同商議戰事。不出一個時辰，便已經連下三道旨意，一者令英親王宇文紹為征西將軍，點兵三萬，預備出征；二令前大司馬甘元之子，戶部尚書甘嶸，即刻著手為征西之事調配銀錢糧草；三令兵部侍郎文澤為征西先鋒，命禦前總管太監、皇帝常侍馮智到□□傳旨，德妃甘氏接旨，隨即便下懿旨，召八公主章和進宮。
章和在鎮南侯府中聽聞消息，不免想起前幾日在亭中與文澤同宇文紹的話來，對著文澤道，“你們兩，是早就算到蜀王劉垣會反的，對嗎？”
文澤一手扶著章和的手，一手攘著她的腰，一面退入房中，一面道，“不是我算到的，是七爺算到的。”
章和想著前線戰事，又念著自己腹中孩子，憂心忡忡問道，“劉垣反叛，母妃卻在此刻要宣我進宮，難道...”
章和幾乎不敢再往下想，欲言又止向來不是她這個帝姬的性情，可是也不知是從何時開始，自己心思便變得越來越重，總是想著些不吉利的事情。
章和想了想，還是繼續把原本想問的話，問了出來，“文澤哥哥，你說，母妃此意，可是因為征西之事，你也要去？”
文澤沒想到章和竟然猜到了這層，沈吟片刻，道，“征西之事如何安排，自有父皇定奪，且不說眼下還不知道是不是要指了我去，就說即便是，你還當心為夫嗎？”
“只是...”
文澤攔下章和的話頭，“我，你就別擔心了，你只要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好腹中的孩子，莫要讓我擔心，就算我出征西蜀，你也要知道，我的心思可不止一半可都在你身上。”
章和倒是被文澤這番話說得面紅，嬌羞道，“你若是一半心思在我心上，那另一半呢？”
文澤摸了摸章和的肚子，道，“自然在這個小家夥身上了。”
“既如此，那我可就當真要去稟報了父皇，不能讓你西征了。”章和坐在坐榻上，文澤取過一個軟枕給她墊好了腰，聽著章和繼續道，“你一門心思都在這京師之中，哪裏還有心思應敵。”
章和笑著，說著，心中卻久久難平，看著茴揚已經進屋來替自己收拾東西，不由竟紅了眼眶。
文澤見狀，忙坐到她身邊去，把章和的頭攘到自己胸口，道，“你聽，它跳得這麽堅定果決，如何能做失信於你，失信於父皇母妃之事？退一萬步說，就算西征的是我，我也能像你保證，它會完完整整地回到你身邊。”
章和次日一早入宮，沒有宿在自己出嫁之前住的廣明宮，而是宿在了德妃長信殿的偏殿之中。同日，文德殿早朝，馮智替衛皇宣旨，文澤領命率五千輕騎為先鋒，三日之後出征。
消息傳回長信殿，章和不免心下一揪。
甘氏陪在章和的旁邊，一面勸慰著，一面道，“章和你放寬心吧，文澤的身手你是知道的，再說，有你七哥同去，他不會讓文澤涉險的。”
章和也不知如何回應才好，手裏揣著一把團扇扇著風，一面呆呆點頭。
甘氏拿她沒辦法，只是吩咐了宮婢去請禦醫，來為章和請脈。
二人正說話著，就聽到宮人長聲稟報道，“陛下駕到——”
果然又被他們兩個算到了，章和心下一笑，想來宇文紹果然不是尋常之輩，如此，文澤同他一道出征，她也可以稍稍安心才是。
心念及此，人已經跟著甘氏走到了長信殿宮門，屈膝相迎。
衛皇見狀，忙親手扶起二人，一面還道，“你身子重，以後，這些禮數就都免了吧。原本，讓你母妃接你進宮就是想讓你安心養胎，你若是這般被禮數束縛，不是反倒違逆了朕的本意。”
章和微微欠身，道，“是，兒臣明白。”
甘氏扶著衛皇，一側茴揚攙扶好章和，這便往裏宮走。
衛皇繼續道，“原本，你身懷有孕，不該讓文澤出征的，但是，此番劉垣反叛，先前幾乎毫無征兆，再加上，這些年衛蜀關系穩定，西部諸郡幾乎沒有對蜀國設防，朝中除了老七和文澤，朕幾乎已經沒有幾個可信之人能派。事關疆土和朝廷之穩，你要體諒朕。”
衛皇同甘氏在坐榻上座坐好，章和便坐在甘氏膝下，聞言，章和隨即起身，微微欠身施禮，道，“無論是兒臣還是文澤，都是父皇的子民，為父皇、為衛國大業計，兒臣不敢擔父皇這句體諒。”
衛皇微微頷首，轉頭問甘氏道，“章和今早方才入宮，你可遣人來替她請過脈了嗎？”
甘氏淺笑頷首，答道，“是，已經去太醫署請韋禦醫了，想來不出一刻就能到，到時候就讓他當著陛下的面回稟吧，這樣陛下也好放心不是。”
衛皇同意頷首。
正當此時，長信殿女官曲荷令這兩個宮婢進了茶點上來，衛皇取過茶盞微微一抿，讚嘆道，“還是德妃你這裏的芙蓉花茶好，味甘色純，茶湯清透，淺淡的花香陣陣，確實怡人。”
甘德妃笑道，“陛下謬讚了。這茶可不是臣妾的，是章和進宮的時候特意帶來的。”
“章和？”
章和欠身頷首，“回稟父皇，這芙蓉花茶是兒臣同文澤用鎮南侯府的芙蓉花制成的，因為想著先前聽韋禦醫說，這芙蓉花茶對母妃身體好，兒臣今日進宮便擇選了些，進給母妃。父皇若是喜歡，兒臣即刻讓人再回府擇選些好的，送來給父皇。”
衛皇卻搖頭，道，“不用，朕若是想喝，就到你母妃宮裏來討一杯茶就是了。”
甘德妃笑顏，道，“陛下說的什麽話，不過就是一杯茶而已，陛下喜歡，臣妾盡數呈給陛下還不行嗎？”
衛皇同樣笑道，“怎麽，難不曾朕還不能留個借口來你這宮裏嗎？”
甘德妃微微垂下睫毛，目光鬥轉，道，“陛下想去哪兒，還要尋借口嗎？”
衛皇只是笑而不答，端起茶盞，淺淺再抿了口茶，道，“朕好像以前曾經聽聞，老七也最是喜歡這芙蓉花茶？”
章和回稟道，“正是，七哥若是有道鎮南侯府見兒臣，必定要尋一杯這芙蓉花茶，過後，還要帶走好些呢。”
衛皇對著甘氏，道，“都說你的花房裏養了諸多嬌艷名花，他日也把芙蓉花種上，你若是喜歡這味道，就令人為你制茶。如此，你也可以隨心飲用，不用指著章和進給你，章和也能躲懶一二。”
德妃笑著，起身謝恩。
衛皇說道宇文紹，不免喃喃道，“小九還沒回來，老七又要西征出門，這兩個孩子都不在京師，還真是有些麻煩。”
德妃笑道，“他們雖不在，不過，好在太子得力，也在京中不是嗎？有太子在，多少能替陛下分擔政事。”
見得衛皇微微頷首，甘德妃繼續道，“陛下說起小九，也不知他如今如何了。當初念瑤辭世，也不知這些日子，他去柔然散心，心情如何了。”
章和笑道，“父皇母妃放心，九弟很好。前幾日，七哥來鎮南侯府看我，無意間提及九弟。七哥說，九弟在柔然遇到了個女子，機緣巧合之下與其長談過幾次，一番下來，卻也是心情舒暢，為此還特意寫了信回來。”
德妃聞言，已經知道了章和所指為何，可是當著衛皇的面，德妃卻也不好直言阻攔。
衛皇笑道，“當真如此嗎？他可有說過，那女子是何人？”
章和笑道，“九弟是送二嫂回柔然歸寧的，所見自然也不可能是普通人，此女，便是柔然汗王的幼女郁哲暄公主。”
衛皇聞言，若有所思，“郁哲暄？就是當初那個被郁久閭送上岱山的小公主？”
章和卻搖了搖頭，“這個，兒臣就不知道了。”
衛皇若有所思點了點頭，甘德妃見狀，心中暗叫不好，可還未等德妃開口，衛皇已經瞇了瞇眼睛，笑道，“朕原以為他沒有如此容易走出喪妻之痛，沒想到，他去了一趟柔然，竟有如此之緣。也好，他若是中意人家，朕倒是不介意再同郁久閭結一回姻親之盟。”
衛皇同意得幾乎是不假思索，章和看著，心中暗暗慨嘆宇文紹之能。
德妃聞言，此刻才道，“陛下，您已經討了人家的一個女兒，嫁給太子了，難不曾還要再討人家一個女兒啊。”
衛皇毫不在意，笑著搖頭，很是滿意，“我想，郁久閭會同意。”
德妃見狀，只能道，“可是，臣妾前幾日卻聽聞裴尚書的幼女同小九也相交甚好，想來，她對小九也是有那般心意的，若是就此服了人家的心意，只怕這位裴小姐可要傷心了。陛下，臣妾可是聽說，裴尚書很是寵溺這位裴小姐，你說，她若是有個好歹，裴尚書急出病來，於前朝之事可也是不好。”
果不其然，又被他們二人算到了。章和坐在一旁雖不做聲，但此刻心中起伏一點不亞於甘氏。
衛皇思忖著，微微頷首，道，“你所言確實也有道理，但是既然要小九求娶公主，那她便是正經豫親王正妃，如此，只能讓裴家小姐委屈做個側室了。德妃覺得，這樣可好？”
德妃雖不如願，卻也起身施禮，恭恭敬敬道，“臣妾替絳兒謝陛下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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