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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泠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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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絳一句“送消息”的的確確是簡單扼要,陌欽明白了,他是要把消息遞給郁哲暄知道。可是,自從上次出入飛羽堂之事被郁久閭察覺,宇文絳還想再隨意進出飛羽堂,私見哲暄已經是不可能的了。與其如此,倒不如行得明明白白、大大方方,便是讓人知道了也沒有關系。

“陌欽明白了,即刻就去辦。”

陌欽出去部署安排,宇文絳便坐於房內,一紙一筆寫著給哲暄的信——

“柔有瀚海銜若雲,衛當夢澤倚南山。水連重山山連雲,真境似幻幻境真。

南來岱青看霽雪,北往山素映碧露。妙不自尋遇故友,羨煞前人得知己。

承前後傳名萬方,較高下再喚時機。雙英會如譜妙曲,孤劍臥孑立泠汀。”

陌欽回來之時,宇文絳已經準備好了四封手書,攜著禮箱分別贈與慶歷,明安,哲暄與郁巋。

陌欽接過手書,定神看了眼,道,“雖說,為了掩人耳目需要這樣準備,可是主子,這信中內容若是被人知悉,結果豈不是一樣。”

宇文絳笑到,“柔然國中能識得漢文的,不是王庭貴族就是飽學之士,但絕不可能是身為奴隸的宮婢,就算是軍中將士能識得一二,也不見得能解開詩文裏的謎。”

“謎?”陌欽會意一笑,道,“還是您深謀遠慮,如果是這樣,那或許還真不是識字就能解決的了。”

宇文絳顯然並沒有如此輕松的心情,收了筆墨,繼續道,“眼下這些都還只是我們的猜測,至於對不對,只能以靜制動。讓你傳信出去,你可都辦好了嗎?”

“是,主子,都辦好了。”

宇文絳微微頷首,“既然都辦好了,我們就等結果吧。反正,不用多久,我們還會回來的。”

宇文絳的手書隨著禮箱到飛羽堂的時候,郁哲暄卻沒有一點意外之色,就像是等著這件事的到來一樣。

阿芡將信遞給哲暄,卻已經是被人打開過的,阿芡憤憤道,“這些人還真是過分,您可是公主,就算還在禁足,給您的信哪有輪到他們拆看的道理。”

哲暄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坐在書案之後,一面伸手接信,一面道,“若換了是旁人,他們還倒無所謂了。可偏偏,這是宇文絳的信。自從父汗發現他進出我的飛羽堂之後,父汗對他可警覺得很。”

阿芡剛想開口,卻見哲暄展開信,只打眼一看,便道,“可是,他們卻忘了,他們的對手是誰。宇文絳,若是連這點手段和心謀都沒有,可要枉費了南宋人對他的評價了。難道,他們當真以為,金面郎就只會舞刀弄劍嗎?”

話雖這樣說,可是,哲暄細讀詩文,卻怔住了。

“公主,可是出什麽事了?”

哲暄將信遞給阿芡,問道,“你看看,可看出什麽了嗎?”

阿芡沒接過信,已經擺手搖頭,“公主,奴才自幼在宮中長大,柔然文倒是能習得幾個,這漢文,奴才可是一個都不認識。”

哲暄看著一旁的阿蕙,問道,“你呢?可要試試看?”

阿蕙接過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柔有瀚海銜若雲,衛當夢澤倚南山。水連重山山連雲,真境似幻幻境真。南來岱青看霽雪,北往山素映碧露。妙不自尋遇故友,羨煞前人得知己。承前後傳名萬方,較高下再喚時機。雙英會如譜妙曲,孤劍臥孑立泠汀。”

阿芡道,“這信是在說什麽啊?”

阿蕙看了看哲暄,看她點頭要自己先一步作解,便道,“這第一句‘柔有瀚海銜若雲,衛當夢澤倚南山。水連重山山連雲,真境似幻幻境真’說的是,柔然與衛國的山水美景,瀚海是指咱們柔然西北的戈壁沙漠,夢澤是衛國以南的大湖,山水相連,都是美景之處,也都是海市蜃樓常見之所。”

見著哲暄頷首,阿蕙繼續道,“這第二句‘南來岱青看霽雪,北往山素映碧露。妙不自尋遇故友,羨煞前人得知己’說的是,豫親王來柔然,盼他日公主能往衛國去。還說能在柔然得見故友,得到知己,是能羨煞前人的美事,心中歡喜。至於這第三句,‘承前後傳名萬方,較高下再喚時機。雙英會如譜妙曲,孤劍臥孑立泠汀’卻是說,承繼上佳身手於名家,希望有機會能再與公主比試。”

哲暄越聽越是欣喜,“我倒是沒想到,你竟然還有如此學識。”

莫說是哲暄,便是一道和阿蕙來服侍哲暄的阿芡都從來不知道,阿蕙居然還有這點本領。

阿蕙害羞道,“公主說笑了,奴才這點拙計都是在望月堂的時候,受安公主提點的。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大汗才讓我到飛羽堂侍候公主。”

哲暄微微頷首,“你和阿芡一個能識字讀書,一個能用一雙巧手討我歡心,這投其所好,又能暗中監視我的計策,不用想都知道是父汗的主意。不過,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不必在意。你有這樣的能力已經不容易了,不過,這信中玄妙,你可看出來了?”

阿蕙再一次定眼細看,默默搖頭,“看不出來。”

哲暄笑了笑,道,“你可聽說過,藏頭詩?”

“藏頭詩?”阿蕙順著哲暄的心思,再讀一遍,“柔衛水真,南北妙煞,承較雙孤?”

哲暄還沒來得及笑,已經聽到阿芡喃喃,“這都是什麽啊,前後不搭,整句話,只有柔衛南北是能通順的。”

阿蕙也是一臉糊塗看著哲暄。

哲暄抿了口茶,不急不慢道,“藏頭詩未免太過太明顯,你試試看,將第一句的第一個字,第二句的第二個字,這樣連起來,看看能不能讀的通。”

阿蕙微微頷首,“好,我試試看。柔然——連境——岱山——尋人——名喚——妙泠?”

哲暄微微點頭,“對,就是這句,柔然連境,岱山尋人,名喚妙泠。”

阿芡詫異問道,“豫親王讓公主尋人?為什麽?”

哲暄含笑不語,取過宇文絳手書,置於燭火之上,一把火燃燒了個幹凈。

阿蕙驟然想起方才信中所提及的妙泠,追問道,“公主可認識那個名叫妙泠的人?”

哲暄搖頭,道,“我並不認識她,只知道,她是我師父妙啟真人的女兒,僅此而已。”

阿芡越發疑惑,“既不認識,如何去尋?”

哲暄看了看她,嘴角微揚,取過紙筆,寫了兩行字,遞給阿蕙,道,“阿蕙,你替我拿去給外面的軍士,讓他們幫我送去議政堂。”

哲暄並未將寫過字的信紙折起來,所以阿蕙低頭便可以將紙上所寫看得一清二楚,道,“公主為何覺得,大汗能夠相助於你,尋找這位妙泠姑娘?”

“因為,父汗也在找她。”哲暄若有所思笑著,道,“原來,父汗久久難找到她,原來,她在季玄那兒。”

阿蕙頷首出去了。

郁久閭果然如同哲暄所料,不出一個時辰之後,郁久閭親領豹師旗下一對人馬由斥將郁屹所率,從王庭西門而出,直奔岱山。

五日後,一批快馬打從陽關而出,日夜兼程趕往岱山。於此同時,才解了禁足便以探望恩師為名走出王城的郁哲暄,此刻已經帶著阿蕙站在了岱山山腳下。

“公主,我們來著當真只是為了探望妙啟真人嗎?”

哲暄騎坐在馬上,笑言道,“你忘了,宇文絳離開前送來的那封信了嗎?”

阿蕙頷首道,“自然記得。可是,公主不是已經讓大汗派人去尋了嗎?聽說去的人,還是郁鹿王叔的嫡子郁屹將軍。”

“可是,郁屹找不到她的。”哲暄笑答道。說罷,便打馬一步步往山裏去。

原本的岱山,在衛與柔然、高車三國相交之地,但是自從第一次柔衛聯軍攻打高車之後,岱山已經劃入柔然版圖。此地茂林修竹,向來人跡罕至。每年開春時節,山上的雪水融化,這時候的岱山上唯有的一條山溪水流最急,也最是容易找到。此時,郁哲暄和阿蕙兩人兩馬,先後沿著一條小路,沿著山溪往上走。這條路,郁哲暄走了十年,這便是,每年上下岱山的必經之路。雖是騎馬,哲暄一人不要半個時辰便能到達妙啟道觀。可今日身後還有一個不太擅長騎術的阿蕙,哲暄這才不得已放慢了速度,以遷就阿蕙。如此,看起來倒是顯得二人是優哉游哉地出來郊游,倒不像是來尋人的。

眼前出現一個自然而成的淺淺清池,哲暄打手一指,阿蕙順著哲暄的玉手,便能在竹林深處看見妙啟道觀了。

哲暄□□的白蹄馬,此刻已經不走了,她卻看著觀門前站著的一身青白布衣,青絲高綰的女子,呆呆看得出神,口中喃喃道,“師父,暄兒回來了。”

“原來,這位便是妙啟真人。公主若是不說,奴才當真以為,這只是一位尋常山中婦人。”

哲暄搖搖頭,“若是可以,我想,師父只願做一個自由自在的山中婦人吧。”

說罷,微微拉了拉韁繩,翻身下馬,拉著白蹄,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姜衭只是站在原地,待得哲暄近了,才緩緩道,“去了王宮,果然是收了性子。先前,你可是會把馬,騎進這小院的。”

姜衭話中,沒半點意外。她打從哲暄的白蹄馬停在清潭邊上開始,便已經知道來人是誰了,只是,她想看看,那個在岱山一向野習慣了的郁哲暄,今日會以一種怎樣的方式踏進這小院。

哲暄跪地拜倒,還想以前一般,道,“師父,暄兒回來了。”

姜衭卻沒叫她起身,走至哲暄近前,俯首看著郁哲暄,竟不禁眼含淚光,半晌,才道,“為師以為,那日送你下山之時已經講話說明白了,你卻是不懂嗎?”

“師父之意,弟子明白。前有柔衛聯軍攻克高車,岱山乃是前沿陣地,弟子擔憂師父,本欲待得戰事終了便上山探望師父。但是,弟子明白,師父清修,不願被打擾,所以便也就沒來。”

“既如此,你此番前來又是為何?”

“弟子知曉一事,不得不親自前來相告。”

姜衭素來知道哲暄的性情,她幼時雖然也頑皮得很,但是從來不說謊,至少在她面前,這孩子並沒這個膽子。再看哲暄的臉色,顯然也不像是玩笑之言,這才微微頷首,道,“那就起來,進屋裏來說。”

哲暄這才松了口氣,起身之時已經嘴角微揚,開心自在得很了。

阿蕙帶著兩個食盒,跟著哲暄一道進屋裏來了。

整個妙啟道觀,十幾年如一日,清凈素雅,不飾金玉俗物,卻也不染塵埃。哲暄離開這一年,自然還是一點沒變。看著從院子一路進到裏屋的一點一滴,一草一木,想著自己在飛羽堂裏禁閉的幾日,越發覺得這岱山有岱山的自在。

哲暄結果阿蕙手上的食盒,擱在姜衭面前的幾案上,打來,又一一擺上,道,“弟子知道,師父一向不在乎一飲一食,但是,這是弟子向身邊的巧手宮婢學的,每一個點心都是今日一早自己做的。雖不能以此報答師父十年撫育之恩,但也算是弟子離開的這一年,從未忘記過師父吧。”

姜衭確實不在乎一飲一食是否精致,只要入口的東西幹凈,便就可以。可是,哪一個父母,見著子女第一次下廚,為自己悉心準備食飲,又會不感動的?這樣的人之常情,姜衭是逃不過的。

取來一個,放進嘴裏嘗過,酥香沁了滿口,便是越發受用了。

見著姜衭微微頷首,嘴角眉梢都是笑意,哲暄方才來時路上的擔心,才算徹底放下,坐於姜衭對面,道,“好在師父喜歡,不然,弟子可不知道又要收您怎樣責罵了。”

姜衭打量著哲暄,收了半分笑意,取過陶壺預備烹茶,口裏不緊不慢地道,“雖說孝心不分大小,可比起在這些事情上親力親為,為師倒是更願見得你,能記得自己岱山十年所學,切莫下了山便忘得一幹二凈。於為師而言,這便是你最大的孝心了。”

哲暄聞言,即刻收了玩笑的神色,示意阿蕙先行退下。

哲暄的神色舉止,姜衭看得一清二楚,哲暄方才進屋的前言,姜衭也不曾忘記。眼下看來,這孩子回來,果真有大事。

果不其然,阿蕙才退出屋子,進了前院,哲暄已經開口道,“父汗曾與師父訂立十年之約之事,弟子已經知曉。弟子受教於師父,便理應為師父考量,今日前來,是為了替父汗完成當日之約。”

姜衭聞言,正在取茶的手驟然停在了半空,如炬的眼眸看得哲暄,像是從未見過她一般,胸口的氣息越來越沈,像是要把氣息從胸口直逼至腳底,感覺到自己確確實實活在世間,才能相信方才哲暄的話一般。

半晌,姜衭才緩過神來,道,“你們找到她了?”

哲暄不著急點頭,先問,“她可叫妙泠?‘泠泠七弦上’的‘泠’?”

姜衭再也忍不住倒流的氣血,瞬間濕了眼眶,重重頷首,“是她。沒錯,是她!顧。妙。泠。這是我同她父親一道給她取得名字。你們當真找到她了?她可還好嗎?他父親,還好嗎?”

哲暄不知是該點頭好,還是該搖頭好,只能說,“是,是找到她了。但不是我們找到的。她在衛國,豫親王宇文絳已經書信請她來岱山了。想來,如今已經也快要到了。至於,妙泠姐姐這些年過得如何,還有師父其他想問的,待得姐姐來了,再一並問她吧。”

一旁的陶壺中,清水已滾,姜衭卻如同未曾見過,一心已經被十數年未見的妙泠帶走了。哲暄撫著姜衭的手,微微頷首,道,“師父,您放心,弟子會在這兒陪著師父等姐姐回來的。”

十年來,哲暄幾乎就是姜衭所有為母之情的寄托,這樣的時候,有哲暄陪著,對於姜衭來說,便算是極大的安慰了。

夜裏,姜衭幾乎是徹夜無眠,對著守著自己的哲暄,喃喃說著妙泠小時的事情。

次日一早,姜衭又念叨著,說是岱山山路崎嶇,妙泠一定找不到,要下山親自去等。哲暄自然也沒有阻攔的道理,便陪著姜衭下山,兩人在山下一處涼亭中,坐等妙泠。

足足等了有兩個時辰,日上三竿卻不見人影,姜衭又道,“暄兒,你說她會不會不是從這邊來。岱山也不小,可別我們在此處等,泠兒又從別處上山了。”

姜衭這一日一來,碎碎念的話有些多,倒是不像平日的模樣。哲暄笑歸笑,心裏卻是極其喜歡這樣的姜衭。當那個平日既做慈母又做嚴父的姜衭,只剩下慈愛和操心的時候,哲暄似乎能想見,自己母妃在世般的場景。

“師父您放心,豫親王相助,已經告知妙泠姐姐要尋了草亭上山,她必是從此路而來,不會出錯的。我們再等等吧。”

消息是哲暄預備出發前,在郁巋的軍營中得到的。哲暄相信,這件事季玄必定是別有打算。雖然,此刻她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何事,但她堅信,顧妙泠與英親王,還有季玄,三人必定是另有打算,而絕非只是為了替妙泠尋母。否則,在知道自己身份和自己與姜衭的關系之後,季玄為何放著送長姐青琁歸寧的好時機,不帶上妙泠來,又要在回程之時,讓她出來尋人等人。如此,只有一點可以說通,——妙泠此行不是為了與姜衭團聚,而是另有所圖,或者說,她不僅僅是為了和姜衭團聚而來。

果不其然,約摸還未出半個時辰,哲暄面南便見到一個一身杏黃色騎裝的女子,騎馬疾馳而來,手中馬鞭不斷揮舞,沿著草亭前小路徑直而來。

姜衭見到馬上女子,旋即便站了起來,一雙黝黑的眸子,看著女子呆呆的出神,口中念著,“是她,一定是她。”

哲暄跟在姜衭身後,順著她的目光,將已經行至近前的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位女子,青絲高束,黛眉秀目,微微顯露的脖頸如鵝般屹然挺立,她周身上下,杏黃騎裝外,還套著一件緗色薄紗,映照著已經開始減弱的夕陽,溫暖美好。哲暄心下念叨著,原來,這便是妙泠了。

妙泠此刻也已經停下馬來,一步比一步堅毅地走向姜衭與郁哲暄,那一雙眸子,如癡般盯著姜衭。

姜衭拉著哲暄,快步上前,“泠兒?你就是泠兒。”

妙泠翻身下馬,那動作跌跌撞撞,像是才沒學過騎術幾日的初學者。哲暄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妙泠,道,“妙泠姐姐?”

秒冷看了看姜衭,又看了看哲暄,按著之前宇文絳特意傳來給她的消息看來,眼前這位應該便是自己的生母,而身旁這位扶住自己的,應該就是宇文絳在墨雨軒說起的那位柔然公主了。

“是,我是顧妙泠。母親?”妙泠忍著周身氣血湧動,奮力點頭道。

姜衭一把扶住準備跪地拜倒的妙泠,道,“我的泠兒,母親總算是等到你了。”

哲暄在一旁看著,心中暗自高興自不用多說,但她並沒有如此不謹慎,想著妙泠的身份和自己原先的猜想,提醒問道,“姐姐,這些年,你都還好嗎?師祖他...?”

哲暄微微停下自己的話,看了看臉色也微變的姜衭。妙泠看了眼哲暄,她要疑心自己的身份,這一點不言而喻,也是情有可原,無可厚非。心念及此,顧妙泠取出懷中一塊玉佩遞給姜衭,高舉過頭頂,執意繼續著先前的動作,跪在姜衭面前,道,“母親節哀,父親已經過世了。”

姜衭看著妙泠手中的玉佩,一雙手停在了半空中,雙唇不自覺打著寒顫,說不出一句話。

哲暄立刻上前,扶起妙泠,道,“是我不好,不該提起這事的。今日,是師父和姐姐闊別十數年的重逢之日,是高興的日子,理當說些高興的事,不愉快的,惹人傷懷的,就先暫且按下不提吧。”

妙泠微微頷首,見著姜衭取過玉佩,眼眶之中來回打轉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忍不住一把摟過姜衭,“母親,女兒尋了你好久,也等了好久。”

姜衭還沒有從顧西然的死訊中轉還過來,看著手裏的玉佩,把懷裏的妙泠摟的更緊了。

日薄西山,月上梢頭,妙啟道觀裏的晚風清徐,劃過竹間。

哲暄一人站在小院中,看著晚風舞動,聽著林間聲響,揣著手中的香纓,望著月影稀稀疏疏散落一地。

阿蕙去了哲暄的輕紗披風,走向小院中來。

“公主,雖然入夏了,但是晚來風急,還是披上披風,免得傷身吧。”

哲暄回過頭,頷首披上披風,回眸看向裏屋的方向,問道,“她們都還好嗎?”

“久來未見,自然是有許多話要說,不過奴才方才從妙啟真人的房門過,聽到一點聲響,如果沒有聽錯,二人情緒都還不錯。”

哲暄微微頷首,“不管是出於何因,至少她回來了。這對於師父而言,是盼了十幾年的事,足夠她老人家高興一陣了。”

阿蕙聞言,問道,“公主此話是何意?難道,妙泠姑娘此次前來,有何不妥嗎?”

“我聽說,妙泠這些年一直都跟在英親王和豫親王身邊,而宇文絳一早便知我的身份,可是妙泠卻沒有跟著宇文絳一道到柔然來,而是獨自一人成行。而且,你不覺得,從宇文絳的書信開始,到昨日我們在郁巋那裏收到他的飛鴿傳書,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著急了嗎?”

“公主是擔心,這位妙泠姑娘別有所圖?”

哲暄搖了搖頭,“不會是她,至少,不會只是她。”

阿蕙沈下心思一想,道,“公主是覺得,這件事,是豫親王還是英親王有意而為?”

“而且,所為之事還是事關朝政的大事。”哲暄揚了揚嘴角,把香纓收進自己懷中,“雖然我還不知道他們所圖究竟為何,不過,你看他們那麽緊張著急要我找到妙泠,只能說明,這件事事發突然。”

哲暄說著,忽然覺得身後有聲響,驟然停住不說了。阿蕙見狀,剛想開口,卻被哲暄攔下。

阿蕙沒聽見任何聲響,因而對哲暄的舉止只覺得詫異不已。

“妙泠姐姐出來吧,有什麽話不能和哲暄當面說清楚,要這樣背後偷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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