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時在蕭染的夢境裏面看到的事情，都是真的？”夏楓坐在飄窗的靠墊上，喝著陽一軒沏的茶，眼裏多的是欣賞，而不是震驚。

在當時看到蕭染的那個夢境的時候，他就已經有所懷疑了。

“是啊，當時我還是一條魚，”陽一軒將目光移開，不和夏楓対視，“得了你的點化，才開了智，從此之後，在那個寺廟休行了三百多年。”

三百多年？

“然後呢？”夏楓越發的來了興趣。

陽一軒搖了搖頭，“聽了三百多年的梵音，日夜修煉之間，我終於可以幻形成人。”

由魚成人的感覺，太過奇妙，至今他都還能記得。

那一夜，月光尤其明亮，剛剛從水裏一躍而且，化作人身的陽一軒，正對著這周圍的一切都好奇的時候，突然間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自己身後傳來。

“恭喜靈魚修成正果，”一個老和尚站在荷花池邊另一邊，“這樣的靈光流轉，果然是個靈獸。”

陽一軒當時意識懵懂，看著一臉笑意的老和尚哪裏滿是驚奇，“是你啊小和尚，就是你每天在這念經，度化我？怎麽轉眼之間，你就成了老和尚了？”

老和尚滿面紅光，眉毛都斑白了，但是卻精神矍鑠，“小和尚是托了你的福，在世間多留了幾百年。這百年在你的眼裏，不過也就是轉眼之間罷了。”

“幾百年？”陽一軒剛剛化人，不著衣裳，老和尚眼睛好似早就看不見，也便無所顧忌，“你們人，不是匆匆幾十年壽命麽？怎麽你活了幾百年？”

“貧僧還是個小沙彌的時候，得一神君所托，”那老和尚一臉笑意，透著淡淡的紅光，“待靈魚修煉成人之時，指引它去龍門淵。那神君許我靈藥，賜我機緣，讓我有生之年行善萬件，在貧僧圓寂之後，他另有酬謝。”

“神君？”陽一軒只記得當時救過自己的那個人，“是他麽？”

“請吧。”老和尚側身讓出一條路，陽一軒朝著前路看過去，卻是一片金光粼粼，水波蕩漾。

“我跟著那老和尚游了許久，”陽一軒至今回想也覺得不可思議，“化龍淵，魚躍龍門，升天化龍，這樣的大機緣我從來沒有妄想過，當時的我也不知道這樣的機緣是多少魚族夢寐以求。”

“我說吧，那個時候朔夜就對你動了心思，”夏楓聽了這麽多，更加確定，“所以，到底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麽？”

陽一軒楞了一下，又無奈的笑了，“你與他，本是一人。”

“我就知道，”陽一軒扶了扶自己的額頭，“我卻絲毫不記得，我是我，他是他，入了輪回，喝了孟婆湯忘卻前世，便是新的生命不是嗎？”

陽一軒自然知道這樣的道理，入了輪回，便是新的生命。

所以，剛剛遇到夏楓的時候即是驚奇又是歡喜，驚奇的是為何朔夜會入輪回，轉世為人，歡喜的是千百年未能相見，卻終於還是遇上了他。

“後來呢？”夏楓不想糾結自己的今生前世，“你便在那裏繼續修煉，然後一朝飛升，化龍了？”

陽一軒點點頭，知道夏楓不太喜歡自己把他當成朔夜，便不好多說什麽。

“在這期間，朔夜那家夥沒少來看你吧？”夏楓卻是直接說明了心裏都猜想，“我猜他肯定少不了指點啊，給你靈藥啊修煉心得什麽的吧？”

陽一軒聽了也只是低頭默不作聲的笑，果然還是自己最了解自己不是。

不過，他的臉色頓時又紅了起來，難道真的，從那個時候，他就與自己一樣，動了這樣的心思。

“我足足又花了一千多年，才終於從化龍淵底飛升頓悟，”陽一軒回憶著當時的事情，至今都還如夢如幻，“一朝化龍，登上九天，成為天下艷羨的對象。”

要知道，靈魚化龍，萬裏挑一，耗費的精力和時間，何止千年。

“所以，飛升之後你見到他了麽？”夏楓內心不斷的翻騰，就好像自己吃自己的醋一般，簡直覺得自己有些小肚雞腸，“他又對你說了些什麽？”

陽一軒臉上的微笑瞬間便僵在臉上，“在那之後，我就見了他一面，從次之後，已經千年之久，直到遇見了你，我才知道他不知道為何入了輪回。”

“不知道？”夏楓也來了興趣，“那閻先生沒有理由不知道吧？”

陽一軒淡然的笑了，“我不清楚他知不知道，不過，他卻什麽都不告訴我，生死簿上面關於夏楓的記載，也是一片空白，既無來處，也無去處，就是憑空突然添了一個名字罷了。”

“哦？”夏楓聽了，絲毫沒有緊張感，“這麽說來，是要超脫生死，游離六界之外了麽？”

陽一軒聽著他這樣的話，絲毫沒有覺得好笑，而是擔憂不已。

這並不能說明他可以游離六界之外，而是，隨時都可能會化作無形，消失。

生死簿是人的一生經歷和證明，卻也是來過這個世界的證據。

若是沒有前生來世，便也是一片虛無，可能說沒就沒了。

“怎麽了？”夏楓看陽一軒的模樣似乎有些累了，“今天就說到這裏吧，先休息如何？”

陽一軒看著那個朝著自己張開懷抱的人，真是又好笑又好氣，“再有一會兒便要天明了，你確實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我還有些事情要做，就不休息了。”

還有事情要做？

夏楓本想拉著美人入懷，但是看著他惆悵的看著馬靈兒房間，便知道他是真的有事情要做，便也並沒有阻攔。

他走到陽一軒身邊，在他耳邊親吻了一下，“好，你也無需擔心靈兒，之前的那些事情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你的做法。她也不傻，自然明白你的苦心。”

“嗯。”陽一軒轉身朝著他微笑，“我自然也是知道的。”

千百年來，我一直以為你是最為懂我的人。

只是我至今都不明白，為何在我飛升之後，見了你一面，你就再也沒有見過我。

任憑我遍尋天下，到處仙山洞府全部都問詢遍了，卻也沒有你的蹤跡。

剛剛不想說起後來的事情，是因為在那個時候，我已經感覺到了你在故意避開我，我也不知道原因。

為了尋你，我才會到地府，才會犯錯。

可是，為什麽到最後，你都不出來見我？

包括我犯錯的時候，包括我遭受天劫的時候，包括之後的這千年之久，為何朔夜都沒有再出現過。

朔夜，真的只是助我修成正果，然後便不管不顧了麽？

他真的如你所說，是對自己動了心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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