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關燈
故事行到此處,請允許我平緩一下心情,接下來,要說到戒指的事情了。

美麗的東西總是讓人流連忘返,所以時光就覺得過得很快。不知不覺,我與秦書已經在遼東待了十天,卻依然游未盡興。

遼東是大城市,所以並沒有趕集的說法,這裏是南北東西客商貿易往來的交匯點,所以每一天都十分熱鬧。這天上午我們吃完飯後,秦書提議,去商業街轉轉。

商業街很大,店鋪很多,還有許多擺地攤的小販,除了當地人,外地來此做買賣的人也不少,他們操著不一樣的口音,都在賣力的吆喝。秦書在前面一邊開路,一邊給我講這是什麽什麽地方的特產,哪裏哪裏的人等等。我跟在他後面新奇的看著,很快眼光落在了一個擺著首飾的小地攤上,那是一枚銀戒指,上面綴著一朵藍色的蘭花,秀麗可愛。

秦書在前面感覺到了我的稍稍停頓,回過頭來看著我,問:“怎麽了,是不是有喜歡的首飾?告訴我,我買給你。”

我蹲下身子,輕輕的摸了摸那枚戒指,把它拿了起來,忽然驚奇的發現,它竟然與娘曾經帶過的一枚戒指十分的相像,難怪我一眼就看到了它。

“你喜歡它麽?”秦書問我。

我點點頭:“嗯,你知道嗎?這枚戒指很像我娘戴過的戒指。”

秦書看著我笑笑,從懷裏掏出了碎銀小包,問老板:“老板,這個多少錢,我買了。”

老板堆著笑伸出五根指頭:“客官,不貴,才五兩銀子。”

“好,我要了。”

老板笑著應了一聲,卻沒有接錢,說道:“那客官明天一早來吧,到時候我多準備幾個樣式給您挑挑。”

秦書問:“怎麽了?我們就要這個了。”

老板回道:“不好意思,這個剛剛已經有人要了,他回去取錢了,一會兒就來。”

我拉拉秦書的胳膊對他說:“算了吧,別買了。”

秦書說:“那怎麽行,我一定要給你買。”說完,他對老板說:“那我們就在這裏等一會兒,看看那個客人願不願意讓給我們。”

老板有些擔憂:“我看那個客人也十分喜歡這枚戒指,要不然他也不會大老遠跑回去拿錢,我擔心他未必會願意讓給你們。”

秦書想了想,問:“那老板您能不能現在回家去取貨,我們明天一大早就要走了。”

老板考慮了一番,說:“那這樣吧,我還要看攤子,讓我徒弟去取吧。”

說完,老板從旁邊茶攤叫來了他的徒弟,一個挺胖的後生,而且是個瘸子,走起路來慢吞吞的,秦書不滿的說:“你徒弟這...我們得等多久啊!”

眼看著時間不早了,秦書商議:“老板,要不讓你徒弟上我馬車,這樣快些。”

老板正愁不知該如何,聽秦書這樣說當下就高興的同意了,我問老板,“你家離這裏遠嗎?”

老板擺擺手:“不遠,我徒弟知道一條水路捷徑,坐馬車再坐船我估計很快就到了。”

不僅要坐馬車還要坐船,我心裏有些擔憂,就對秦書說:“真算了吧,我也不是十分稀罕的。”

秦書輕輕地抱抱我,說:“你眼神中的那種喜歡,那麽清澈,那麽真誠,怎麽騙得了我呢?你放心,我很快就回來了。”

“路上千萬小心。”我給他整了整衣領,反覆的叮囑他。

秦書在老板徒弟的帶領下往東而去,漸漸的消失在了人群中,我坐在旁邊的茶攤,要了一杯茶,靜靜的等待著他,不知怎麽的,我總感覺有些心神不寧。

後來又過了一段時間,一個熟悉的身影向我走過,是水仙。

等她過來,我追了過去,她看見我,一楞,問:“小少奶奶?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我著急的問她:“你呢?怎麽會在這裏?秦藝呢?”

水仙翻了個白眼,道:“他早就不知道去哪裏了,現在我一個人。”

“那你受苦了,怎麽不回家呢?”

她不屑的說:“你又怎麽知道我會受苦?我過得好得很,幹嘛要回家。”

“可是......”

“好了,沒什麽可是,再見。”水仙甩開我,大步的走了,言行舉止再不是那個膽小的弱女子。

水仙走後,我繼續等待,一直等到下午,又等到傍晚,卻依舊沒有得到秦書的消息。太陽落山後,擺攤老板急沖沖的朝我跑過來,帶著哭腔說:“姑娘,不好了,你男人落水淹死了!”

我沒有一點反應,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姑娘快走啊!我徒弟和你男人他...嗚嗚嗚。”

老板哭著拽起我就跑,一直跑到了那個岸邊,秦書和老板徒弟的屍體已經被打撈了上來,很多人都圍著,面色怪異。

直到這時我才終於從呆滯中清醒,撥開人群沖進去抱住了秦書,他渾身濕漉漉的,全身都在滴水,可是面容卻和方才一樣。我不相信他就這麽離我而去了,抱起他來拼命的搖晃著他,呼叫著他,召喚著他,可他沒有聽到我的呼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我哭得愈加慘烈,幾個男人上來拉我竟然拉不動,一旁的漁夫過來告訴我:“秦先生和李金兩個人坐船到了河中心,不知怎麽的船底突然爛了個大窟窿,水急速的往裏灌,一會兒就沈下去了。我經過時看到,趕緊撲下水去救,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首飾攤老板這時撲在他兒子的屍身上慟哭,趁著一夥人都安慰他的時候,我奮力的朝河跑了過去,幾個眼疾手快的人反應過來,死死把我按倒在地,我大聲的哭喊:“你們放開我,讓我陪他死吧!”他們按不住我,幹脆把我拖到了附近的農舍。我離秦書越來越遠,可他的面容卻越來越清晰,我終於明白,秦書是真的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收斂秦書的遺體是在第二天,落水的當天他們的遺體就被帶到了當地府衙,當地府衙做了登記,這才將秦書入棺。我摸著冰冷的棺材,死死不願放開,幾個衙役過來,勸著我說:“人死不能覆生,節哀順變,讓他入土為安吧。”

我護住棺蓋,奮力讓它與我緊貼在一起,幾個衙役沒有辦法,只好隨我而去。第二天早上,我就帶著秦書,踏上了回家的路。這條路好長好長,好冷好冷,陰風怒號,慘雪連天,像極了我的內心,我的心緒,連那一抹如血的朝陽也失去了鮮活,淪為了死寂的餅。

當我一身素衣出現在秦家門口的時候,整個家裏的人都哭成了一團。秦老爺和秦夫人抱著棺材成了淚人,幾次暈厥過去,忙的劉二先生跑來跑去,照顧這個,照顧那個。好不容易秦夫人醒了過來,掯住我的脖子,斷斷續續的說:“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兒子的命,我要你陪葬,陪葬!”

我只感覺好笑,這還用得著你說麽?我本來就沒打算獨活,因為我和秦書約定過,我們要生不同時死同穴的。

既然我已經把他送回了家,也就到了我該履行諾言的時刻了,我相信秦書,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熱切的等待著我的到來。

想到此處,我用力把秦夫人的手甩開,對她說:“開棺吧。”

“什麽?”秦夫人哀怨的看著我。

我無悲無喜,又說道:“開棺,我現在就去陪他,請您把我們葬在一起。”

眾人聽到我的話,都停止了哭泣,驚訝的看著我,秦夫人起初先是一楞,隨即露出幾分笑容,高興的說:“好,好,書兒有你伺候著,我就放心了。”

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居然一把推開了前來勸阻的下人,然後走到棺材前,用力的掀掉了蓋子。秦書此時已經換好了新的衣服,還化了妝,就如活著一般栩栩如生。我微笑著看著他,伸手觸摸到他的冷冰冰的臉,對他說:“秦書,你慢點走,我來陪你了。”

我輕輕踮腳,一只腳邁了進去,另一只腳也邁了進去,與他一同躺下,然後對周圍的人說:“好了,這回可以釘棺了。”

大家面面相覷,一臉為難,都把目光投向了秦夫人,秦夫人急的拍著大腿說:“還等什麽,趕緊蓋棺,趕緊蓋棺啊!”

話音剛落,大少奶奶披頭散發的從屋裏沖了出來,大聲的吼:“不許,我不許,憑什麽活著的時候她霸占著秦書,死了還纏著他不放!”

大少奶奶眼睛充血,瘋狂的沖了過來,把我從裏面拉了出來,狠狠地推到了一邊,說:“秦書是我的,你永遠也別想和他在一起,滾!”

幾個好心的從遼東來的送葬人見狀,把我架了起來,拼命的拖離了距秦家很遠很遠的地方。我一心要去找秦書,幾次往回跑,他們幹脆把我綁了起來,不讓我行動。我哀求著他們,對他們說:“讓我回去吧,至少讓我見他最後一面。”

“不行,你永遠也不能回去了,只能把這個給你,這是我們從秦少爺懷裏找到了的,我們搶救他時,他的手死死的按著它,廢了好大勁才把它取出來。”

我雙手接過送葬人遞過來的小盒,打開一看,是它,那枚銀質鐫蘭花圖案的戒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