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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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出秦書給的五十兩銀子讓奶奶把它交給江河,算是我的一點補償。奶奶起先不肯拿,說是我出嫁時秦家給的聘禮還有剩,讓我收起來以備不時之需,但我一再堅持,奶奶也就收下了,第二天黎明就提著籃子出了門。

中午做飯的時候我聽的門外腳步匆匆,便讓弟弟出去開門,沒想到進來的卻是江河與奶奶兩個人,我丟下鍋鏟,趕緊躲進了簾後。江河把奶奶扶進來,從懷裏掏出那五十兩銀子擱在桌子上,對奶奶說:“奶奶,這錢我不能要,這是您一輩子的積蓄,您別聽我娘的。”

奶奶低著頭想了半天,才說:“你娘說的對,是我們家毀約在先,還把你害成這個樣子,你應該拿這個補償。”

“奶奶,歌妹走了,這也是無可奈何,怎麽能算您家毀約呢?真不知道我娘是怎麽想的。”

江河不知實情,只以一雙真誠的眼睛看著奶奶,奶奶眼睛紅了,掏出手帕來揉了揉感傷的說:“聽奶奶的話,以後可別再做傻事,你爹不知所蹤,你娘就只有你一個人可以依靠了。”

“嗯,我聽您的。以後我也是您的親孫子,我會代替歌妹好好照顧您,這樣歌妹無論在哪兒才會真正的安心。”

江河的字字句句打進我的心扉,我鼻子一酸,差點哭出聲兒來。江河就像天上紅彤彤的太陽,總能帶給我這棵卑微的小草關心和溫暖。我偷偷的看著他成熟的不能再成熟的臉,真想跑過去對江河把謝字說個千百遍,可是那又有什麽用?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把他的好牢牢的刻在心裏,用一生的時間去慢慢報答他。

江河走了,最終還是留下了那五十兩銀子,我從簾子後面一步步的挪出來,撲到奶奶的懷裏,奶奶摟著我拍著我的背說:“歌兒,別難過,別難過,路很長,要經得起失去的傷痛。”

在我的印象中奶奶從不發出對人生的感慨,或許是她又想起了去世的爹爹,她顯得有些神傷,但她很堅強,把傷痛忍在了心裏,用弱小的身板撐起了整個家,還頂住了村裏的流言蜚語,而我,是否能像奶奶一樣堅強呢?

簡單的吃過午飯,我正在洗鍋刷碗,忽然弟弟蹦跳著從外面跑進來,跟我說:“姐姐,有個大叔找你。”

弟弟不認得秦書,我臨走時也跟秦書說過要多住幾天,所以他不可能這時候就來才對。過了一會兒奶奶帶著個人進了院,我從窗戶一看居然真的是秦書。我急忙解下圍裙出去,走到他跟前問他:“不是說好了我自己回去的麽?怎麽你過來了?”

他看看奶奶,對我神秘一笑,說:“家裏有些事情,所以來接你了。”

我就知道,秦書不會無緣無故這麽快來接我。奶奶給了弟弟幾文錢把弟弟哄出了門 ,趕緊掀開簾把秦書請進了屋,然後擺上了點心糖塊。秦書取了塊糖含在嘴裏,打著恭對奶奶說:“多謝奶奶。”

奶奶恭敬的擺擺手,連連端茶遞水,說我年紀小不懂事,請他多擔待我。我被奶奶說的尷尬極了,一扭頭準備繼續去洗碗,秦書大概也覺得別扭,喝了幾口茶水就對奶奶說:“奶奶,那邊事兒忙,我想現在就帶夏歌回去。”

“回去吧,回去吧,做事要緊。”奶奶慌忙說。

我換了衣服,秦書喊來了車,我倆告別了奶奶,開始往回返。路上我問他,到底什麽要緊事兒啊?急著把我叫回去?他攤了攤手說,就是想你,想你就是我的大事,你不在的這兩天我日不能食,夜不能寐,你說這還不是大事麽?

這會兒氣候已經徹底入冬,西北風嗖嗖的從四面八方直往裏灌,他解開大氅把我緊緊地裹住,讓我把頭埋進他的懷裏,他自己直直的坐著,呼出的白氣覆蓋著我的周圍,我倆一路上沒有說一句話,或許都是因為牙根打顫說不出來吧。

回到秦家時,剛巧在門口碰上了大少奶奶,她好像也要出門的樣子,正被她的丫鬟扶著上小趙的馬車。我推了推迷迷糊糊的秦書,對他說大少奶奶出來了。他一驚,一下子睜大了眼睛,揪開簾子看了看,一拍大腿說,慘了。可是這時候馬車已經來不及掉頭大少奶奶已經看到了我們,他只好帶著我硬著頭皮往前走。

大少奶奶見我和秦書從馬車上下來,立刻拉下了臉,悻悻地看著我倆說:“你倒真會挑時候啊,我這大婆剛一挪窩你就急急忙忙的把小婆弄回來了。”

秦書悄悄扯了扯我的袖子,走到大少奶奶的面前,主動扶住了她的手,堆著笑說:“看你說的,是夏歌說好過今天回來,我去接她的。話說,你東西都帶全了嗎?要不我再幫你想想。”

“不用。”

大少奶奶懶懶的答了一句,雖不高興但畢竟在街門口不好發火,秦書趕緊撩開馬車簾子,輕輕摟著她的腰說:“那恭送夫人上車。”

“你呀你。”

大少奶奶這才笑了一下,以勝利者的姿態瞥了我一眼。等她走後,我不等秦書,一個人先大步流星的唰唰唰往屋子裏走,秦書在後面追著我,邊追邊喊。我沒理他,徑直回了臥房,正要關門來著,他沖過來擠進一只手,在門口喊:“好妹妹不要關門,咱們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別那麽小心眼嘛。”

“我才沒小心眼,我煩!”我握拳捶了他的胳膊一下。

“那你為什麽煩惱,告訴我,我替你分憂。”

他硬是用力的擠了進來,我拿他沒辦法,只好背對著他往裏走,他卻跑過來不顧我的意願把我抱住,憂憂的說:“歌兒,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們好不容易可以自由自在的獨處一室,你就忍心把我拒之門外?”

我無言,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煩憂究竟是因為吃醋還是別的,我突然感覺好累。

“你先回去吧。”今天我只想一個人靜靜的呆著。

“我走了你不想我?”

“不想。”

他重重的嘆了口氣,步子沈沈的走到門口,忽然又看著我說:“是在想著你那江河吧?我就知道,你人雖嫁了我,可心卻不屬於我。”

他竟然知道了!

“我沒有!”我脫口而出,再想想又覺得自己是死鴨子嘴硬,只好默默的看著他,他轉身離去,用力的帶上了門。

整整一下午我沒有見到他,吃飯的時候沒有覺得他,晚上也沒有見他過來。我躺在床上,看著黑的深不見底的天花板,想到既不能擁有江河的情也失去了秦書的愛,心裏既空虛又落寞,獨自一人打了水擺了抹布,把家具地板瓷器花盆擦洗了個遍。到了很晚的時候他才過來,驚呼道:“你這是幹嘛呢?”說著他過來從我手上搶下抹布丟到水盆裏。

我不知道怎麽的,明明很想見他,可等他真的來了,我的心裏又有些煩他,別扭的就是不理他。他把身子挪到左邊,我把臉側到右邊,他把身子轉到右邊,我又把臉扭到左邊,反正就是不看他。他苦笑著,幹脆強把我摟住,小心翼翼的說:“你還不了解我,我就是太愛你,想完完全全的占有你,不想讓你的心裏有別人。你知道,越在意一個人,就越是會在意她的一切,甚至在意到不小心傷害她,但這都是因為太愛了,沒辦法啊。”

“你欺負我!”我的眼淚一下子出來了,握著小拳捶打著他的胸脯,大概是打的他太疼了,他皺了下眉,往後退了下說:“你不相信我麽?要是換成鄭芬,我才不在乎,她心裏愛有幾個人有幾個人。”

“我不管,就是你欺負我!”

“好好,是我欺負你了。你揍我吧好不好?”他又把身子往前湊了湊。

我又在他身上錘了幾下,他忽然哎呦叫了一聲,捂著胸口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我嚇傻了,急忙跪在地上拼命的搖晃他,掐他的人中,可他就是緊閉雙眼,表情痛苦。這時候我忽然想到了劉二先生,趕緊爬了起來,不由分說的往外跑,他卻忽然坐起來一把把我拽住,我一個重心不穩摔倒在他身上,他摟住我的腰,嬉皮笑臉的看著我說:“嘿嘿,我沒事,騙你的。”

“你,你太壞了。”我氣呼呼的看著他,心裏卻如釋重負的跌靠在他的身上,“以後不準你這樣嚇我!”

“唉,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嘛,想讓你笑笑。”

“笑什麽笑,你是嫌我命長,要嚇死我!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咋辦?”

“是,聽夫人的。以後再也不開這樣的玩笑了。夫人恕罪。”

他很開心,撫摸著我的秀發,輕輕的在我耳邊說:“咱們倆個不要嘔氣了,和好吧,好不好?”

我提起些身子,下巴襯著他的結實的胸脯,看著他充滿愛憐的眼神,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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