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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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我正在打掃屋子,忽然聽到大少奶奶的院子裏傳出劈劈啪啪摔杯的聲音,過了一會兒王嬸急匆匆的跑過來,擺著右手對我說:“小少奶奶,您先別打掃了,快去大少奶奶屋裏勸勸吧,大少奶奶和二少爺大吵起來了。”

前幾日秦書就說起了分家的事情,今天秦藝破天荒的帶著水仙過來給大少奶奶請安,我就覺得一定有什麽事。我把掃帚立在墻上,趕緊隨著王嬸一起趕去了大少奶奶的屋。

我前腳剛一邁進去,一個藍色青花瓷杯就飛到了我的腳下打的稀碎。大少奶奶斜跨在榻上,眼睛如牛的蹬著立在正中間的秦藝,一拍桌子張口大罵道:“做你西皮娘的夢!給你的就這些,多了一文錢別想拿!”

秦藝不甘示弱,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手抱在胸前擺出一副無賴的模樣,輕飄飄的說:“我不管,我也是秦家的兒子,這秦家的家產至少四成是我的,你趕緊給我,給我我立馬走,要不然我就住這兒不走了。”

“你做夢!那錢都是我娘家帶來的,做生意掙的錢也都是我的!”

大少奶奶唾沫橫飛,把桌子拍的哢哢響,連果盤裏擺著的瓜子都濺了出來,七零八散的掉了一地。秦藝訕笑著白了她一眼,抓起幾顆瓜子來邊磕邊說:“我不管,既然你不給那我就坐在這兒慢慢吃。呦呵,這瓜子真香!”

大少奶奶手顫抖著指著秦藝,氣沖沖的說:“你,你出不出去?”

秦藝不屑的挑了挑眉毛,:“出去沒門兒,嘿嘿!”

“好,那你別怪我不客氣。”

大少奶奶勾了勾手把梨兒叫了過去,吩咐道:“通知人給攝政王府寫封信,就說我被流氓欺負了,讓我幹爹派兵來殺賊。”

梨兒點點頭,轉身就是離開。秦藝一聽,趕緊爬過去拽住了梨兒的褲子,對大少奶奶說:“別呀我的大嫂,我不就是想要點錢過日子嘛,你還至於叫王爺他老人家。”

大少奶奶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指著門說:“那還不快滾!”

秦藝從一旁的椅子上抓起了一個藍色小包來,掂量了一下,皺著眉頭乞求著說:“這麽點兒,太少了。再多給點嘛,多給點哈,大嫂,你也知道,我媳婦水仙家裏貧苦到極點了,得花錢呀。”

說完他朝站在角落的水仙瞪了一眼:“說句話,你發什麽楞!你不是要哭嗎?+”

水仙驚恐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很慢很慢的轉向了大少奶奶,臉煞的像雪一樣白。大少奶奶看著她,目光和語氣明顯柔和了許多,不等水仙開口,大少奶奶就先說道:“水仙,我知道你是個老實姑娘,你也知道我給你們的已經很多了對吧?和秦藝一起出去到你們那院收拾好東西,好好自立門戶過日子吧。”然後她又裝作不經意的看了秦藝一眼:“人不能太貪得無厭,也不能太不要臉。”

水仙很聽話的近乎習慣性的點點頭,秦藝潑掉手上的瓜子,爬起來就上去掐住了她的脖子:“老子讓你來裝可憐要錢,你屁都不放,要你真屁用沒有。”

水仙被掐的死死地,兩只眼睛一陣開一陣合,我和王嬸趕緊上去拉開了他們。秦藝被王嬸死命拖著一邊往後挪一邊指著水仙罵:“老子算認識你了,沒用的死婆娘。當初就不該娶你,你以後滾!別出現在我的面前。”

水仙虛弱的靠在我的肩上,不住的咳嗽,一把氣只剩下了半把。秦藝還在不住的罵罵咧咧,什麽難聽就罵什麽,聽的王嬸都直捂耳朵。我實在氣不過了,扶著水仙坐下後走過去伸手給了他一個巴掌。

他一楞,捂著臉往後退了幾步,狠狠地指著我說:“你算老幾?一個小妾也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這個行屍走肉,身為男人,要錢有什麽本事,有本事自己掙錢去!”我氣憤的說。

這時大少奶奶看著我笑了一下,也說:“小少奶奶你瞎說什麽,他哪兒是男人?”

大少奶奶說完,王嬸和幾個丫鬟都笑了,秦藝伸著一根手指挨個點著我們,惱羞成怒的說:“你們都給我記著,總有一天,我會把秦家都毀了,把你們兩個賣到窯子,讓全天下所有的男人玩死你們!”

“你再給我說一遍!”大少奶奶被徹底激怒了,在桌子上摸了個裝著熱水的茶壺就下了床,秦藝見勢不妙,摸了那個藍色小包一溜煙兒的跑了。

“什麽玩意兒!”大少奶奶見沒抓住秦藝,嗓子都氣的冒了煙,不住的喊:“趕緊寫信,趕緊寫信,我要派十萬大軍把他碾成灰!”

我和王嬸趕緊寬慰大少奶奶,好一會兒大少奶奶氣才消了些,擺擺手對我們說:“你們說的對,幹嘛和那個王八蛋生氣,反正他就是個渣。好了,你們也站了半天了回去歇息吧。水仙你留一下。”

晚上秦書從店裏回來後,我把今天的事情告訴了他,他讚許的說:“你和王嬸做的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就是一串轟天雷,把她點著了咱們都得毀滅。”

秦書把大少奶奶比作轟天雷,我很好笑於這種比喻。秦書捏捏我的鼻子,一本正經的說:“我的夫人,那可一點兒也不好笑,攝政王的人可一個個都不是善茬。”

“那你怎麽還娶大少奶奶?”我好奇的問他。

他艱澀的笑笑,眉宇間透著一股神秘的無奈,他調轉身去,看著窗外密密點點的繁星,悵悵的說:“人一輩子,命運這東西說不清也道不明,估計都是上天安排好的。”

我看著他清瘦的背影,無不顯出仿徨,孤寂。這讓我想到了自己,江河,與秦書的緣分,莫非他也是這樣的麽?

少頃,他轉過身來突然問我:“對了,你說她把水仙留下了問話,那秦藝帶等她了嗎?”

秦藝之所以答應娶水仙,無非就是為了讓她能幫他多要一些財產,如今秦藝失算,他一個人收拾了錢物早就走了。

秦書皺了皺眉,對我說:“你明天去問問她,看她有什麽打算。”

第二天早上吃過早飯,我便去了秦藝那院找水仙,轉了一圈卻沒有看到她的影子。我心裏納悶,只好回去。剛一進院兒卻看見水仙在門口立著,手上拿著一個繡荷花的金絲小包。她見我進來,立刻掂著小腳跑過來,仍舊低著頭,小聲地說:“小少奶奶,我想求你,幫我個忙。”

“好說。”我拉著她進了屋,她禮貌的行了禮:“謝謝小少奶奶。”

水仙把她手裏的小包交到了我手上,說道:“小少奶奶,這個,是大少奶奶悄悄給我的,麻煩您想辦法交給我的娘和弟弟,我弟弟需要它。”

原來大少奶奶沒有把彩禮交給秦藝,而是趁秦藝離開才給了水仙,我掂著手中這個看似很小的包兒,它並不輕!

我問水仙,為什麽不自己回家親手交給家人?她一下子慌了神,連連擺手說:“不行,不行,昨天晚上那個大仙給我托夢了,他老人家不允許我回去要不然就不保佑我和我家人了。”

水仙說完,突然臉色慘白,雙眼直直的看著天空,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又不住的磕頭,作揖,嘴裏念叨著什麽。我過去扶起她,她卻仿佛看到了什麽似的,一把甩開我的手,邊看著天邊跑出了院子。我生怕她出什麽意外,趕緊追了出去。剛追到花園的橋上時,王嬸恰好從對面走過來,她看看我再看看水仙,一臉明白的拉住我,說:“小少奶奶你不用追她,她以前就這樣,神神叨叨的,過一會兒就好了。”

我遠遠地眺望著水仙跑回了她的院子,這才放心了些。晚上我向秦書打聽起了水仙家鄉的地址,他回想了一下,說:“她家就在三河溝,不遠,我明天找個車帶你去。”

第二天早上我本打算再去找水仙確認地址,大少奶奶卻說:“水仙一大早就收拾了東西去追秦藝了,這丫頭……唉。”

說完大少奶奶讓丫鬟從櫃子裏摸出來一小包銅錢遞給了我:“得了,既然她讓你去你就去吧。這些錢路上買些吃的,早去早回吧。”

我向大少奶奶謝了恩,把錢揣進兜裏就出來了。這時,秦書也從秦老爺的屋裏出來,來到我跟前小聲地說:“你今天出門的事情我瞞著爹了,省的他再生氣。”

秦老爺一向不喜歡家眷在大街上拋頭露面,方才從大少奶奶房裏出來的時候我還正愁該怎麽去和秦老爺說。我笑著躬了躬手,調皮的向他做了個揖:“多謝兄臺深謀遠慮。”

他哈哈一笑,對我回禮,說:“不敢,不敢,兄臺請。”

我倆緊緊地牽著手結伴而行的這一幕恰好被大少奶奶看到了。秦書是最先發現大少奶奶站在門口的,趕緊松開了我的手。我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也看到了大少奶奶冷冷的目光,我倆都低了頭,保持著距離的走出了院子。

到了大門口的時候,他親自為我撩開了簾子,柔柔的說:“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要不然這一天我會擔心死的。”

三河溝距此不過二十裏地,用走的也能很快就到,何況還有車夫同行。他猶豫了一下,這才不情不願的說:“那你送完可要趕緊回來。”

“放心吧,我一個人沒問題。”我登上馬車,朝他揮了揮手,然後坐進了馬車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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