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關燈
奶奶托人和秦家打了個通知,下午便來了個男人,叫小趙,說是接我過去的。我讓他們等會兒,轉身準備回屋去拿頭天晚上準備好的行李,張順拉住了我,說:“不用帶的,秦家什麽都不缺,您只管過去就成,要是有什麽必須帶我,我來就行。”

小趙大概十□□,臉圓圓的,說話聲兒不大,客裏客氣的。不過畢竟都是些女兒家的東西,我還是請他在外面等著,自己重新簡單的收拾了一些必帶的東西。

弟弟出去玩去了,只有奶奶送我,走到門口的時候,她沖我擺擺手,一臉輕松的對我笑了笑,然後就折回了屋,和我平時上街買菜她送我一樣。小趙遠遠的朝東巷口“嘿”了一聲,我以為是在催我,卻是過來了頂轎子還有兩個轎夫。小趙撩開簾子,對我說:“請進去吧!”

秦家人真奇怪,還給下人轎子坐,我一下子還真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我問小趙,“你呢?”,他指了指不遠處楊樹上栓著的黑馬。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坐轎子,以前總覺得那些坐在轎子裏頤指氣使的闊太太大小姐們風光無限,如今輪到自己卻又覺得有些尷尬,我看著周圍越來越多圍過來的左鄰右舍,趕緊把簾子放下了。

起轎了,轎子一顫一顫的,像飄在空中,一股莫名的優越感在心底湧動,很快沖淡了我剛才的不適和尷尬。我好奇的又撩開左邊的布簾,隨意的觀看著路過的風景。我偶然朝後一望,卻發現奶奶居然在後面不近不遠地跟著,眼中還閃著淚花,我鼻子一酸,伸出胳膊去拼命的向她揮手,奶奶看見了我,楞住了,然後停止了追逐,嘴裏好像說了什麽,但我沒有聽清。

我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趕緊招呼轎夫壓轎,卻沒有人聽我的。我只好寬慰自己,大概是我想多了。

過了個橋,又轉了個彎,就到了秦家,一座極大極大的大院落。

門口的兩個大石獅子上掛著結花紅綢子,好像是有什麽喜事,其間還有賓客三三兩兩的攜禮而入。小趙讓轎夫把轎子壓下,自己先進去了。過了一會兒,王嬸帶著兩個小丫頭出來了,手上分別捧著紅鞋,紅衣和紅蓋頭,走到轎子門口對我說道:“來吧,新人先換上再下轎,沾著喜氣再入府。”

如果我再察覺不出什麽不對,那就是太傻了。我一瞬間想起了奶奶閃躲的眼神。我都明白了,奶奶不是讓我來做丫鬟,而是把我送來成親的。

被欺騙的憤怒和內心的恐懼本能的讓我扭頭就跑。兩個轎夫反應快,趕緊追過來把我按住了。王嬸把自己手上的紅蓋頭交給身邊的一個丫鬟然後走到我面前摸摸我的臉,安慰似的說:“孩子你別怕,咱們都不是什麽吃人的老虎,你奶奶把你送到這兒來,你就是有福氣的,咱們十裏八鄉的誰不知道秦家大少爺是出名的好脾氣呢?你是撈著了。”

秦家大公子已經有了太太,如果再娶我,那我不就是小妾!我拼命的扭動著身體,像一只誤中陷阱的兔子,想要拼命的求生。王嬸見我依舊固執撇著嘴幹著急沒辦法。

這時小趙出來催促,說吉時快到了。王嬸看看我又看看他,表現的一臉為難。小趙無奈的搖搖頭轉身進屋去了,過了一會兒出來一個三十幾歲富麗堂皇的女人,她不由分說走到我跟前,擡起她那又粗又大的手一把掐在我的脖子上,對我陰沈沈的道:“我知道你想回去,可以,把我們家接濟你弟弟和你奶奶的錢拿回來,再加利息一共八十兩銀子。要是沒錢,我就給你兩條路,要麽你嫁過來,要麽讓你弟弟,你奶奶來做苦工,我沒嚇唬你。我說到做到!”

這個女人的狠話鎮住了我。奶奶,弟弟,我最親的唯一的親人,我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受到一點傷害。我軟了下來,她慢慢的松開了手。

王嬸見我安靜下來,趕緊指揮兩個丫鬟給我套衣服,打胭脂,當那塊紅蓋頭完全遮擋住了我的視線,我哭了。

大門外幾個孩子響起了鞭炮,這時候大門裏頭傳出了喧鬧聲。王嬸生怕出什麽變故,讓兩個丫鬟一左一右把我夾的緊緊的拽進了門,進了兩進院子後,更加顯得熱鬧,我蒙著蓋頭能清楚的聽到人們坐在飯桌前嗑瓜子的聲音。

其中有一個聲音起哄似的喊道:“餵,管事的,把新媳婦的蓋頭撩起來給咱們看看啊!看看她的牙長沒長齊!”他說完,其他的賓客都跟著哄笑起來。還有的人喊,“把大老婆也喊出來,大婆小婆比比美!”

又響了一掛鞭炮,喧鬧聲更大了。

我心裏越發的緊張起來,兩腿直打哆嗦,說不清是因為氣憤還是害怕。王嬸擋在了我前面,一面和賓客寒暄一面把那些要鬧的人都按回了座位上,說:“各位老爺少爺們都先別急啊!等拜過堂再鬧洞房也不遲啊!”

王嬸剛說完,只聽廳堂那裏傳來了的一聲喊:“老爺太太來了,拜天地!”其他人都紛紛挪動了凳子起來向正北方作揖道賀。王嬸來到我跟前小聲地說道:“要拜天地了,你可不要亂動!”

王嬸在前面引著我一步步的走到了高堂前,然後在我腰上栓了一條紅綢帶,而紅綢帶的另一頭被她抓著送到了對面,我隔著紅布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男人的影子抓住了另一頭,他應該就是秦家大少爺了。

司儀清了清嗓子,開始喊了起來:

“一拜天地!”

我被人按著跪了下去。

“二拜高堂!”丫鬟攙著我換了一個方向,讓我拜了下去,然後我的面前傳來了秦老爺和他夫人的笑聲。

“夫妻對拜!”輪到了最後的一環,忽然江河的形象在我的腦海中閃電劃過,我用力的掙紮著站了起來,把兩個丫鬟嚇了一跳。王嬸眼見著不對,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強按了下去。

“禮成!送入洞房!”司儀故意挑了一嗓子,賓客們都紛紛站起來,抓住了秦家大少爺,把他按到了酒桌那裏。王嬸趁著賓客的目標都還在秦家大少爺身上時,趕緊把我送進了房間。

洞房在北邊另一進院子裏,已經幾乎聽不到吵鬧聲了。王嬸把我送到床上後,讓一個丫鬟用紅布條把我的手綁起來,就出去了。等她們走遠,我往後一仰頭,掀掉了蓋頭,一下子看到這個布置的紅的刺眼的洞房,還是感覺自己在做夢一樣。我就這麽成親了?可我上午還在和村裏的其他姑娘一起坐在村口的磨盤上玩翻花繩呀!怎麽一眨眼就成了秦家大少爺的二房?

二房,小妾,二房,小妾。這兩個字眼像蒼蠅一樣不斷的在我頭腦裏轉來轉去。我恨奶奶,為什麽她要把我送到這種地方讓我過這種侮辱的生活?如果爹娘在天有靈,看到我如今的狀況,該有多心疼?

我站起來,走到門前用身子推了推門,才看到門鼻上的大黃銅鎖,我再看看外面的幾個過道,都有人把守,看來想逃出去是不可能了。

我只好坐回床上,看著桌子上擺著的兩根紅蠟燭出神,蠟燭的火焰一跳一跳的仿佛是在嘲笑我,我生氣了,站起來沖過去一下子把它吹滅了。燭臺的旁邊放著幾盤水果和糕點,我用胳膊一掃,好幾盤吃的都掃到了地上。我想好了,要是秦家大少爺一會兒來了,我就又哭又鬧,吵的他不得安生,直到他把我送回去。

一個時辰後,天黑了,月亮船升起,這時傳來一陣鑰匙開鎖的聲音,我急忙打起精神,看著月光映出的搖搖晃晃影子,想著一定是秦書來了。

果不其然,進來的就是秦書,等他走到蠟燭跟前,我借著紅光偷偷的打量了他。三十出頭,眼角有褶,眼睛不大不小,偏瘦,個子中等,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看到他我就想起了爹爹,他的年紀不比爹爹小幾歲,怎麽能當我的丈夫呢?

他脫掉新郎褂子把衣服折好放在了椅子上,然後走到我身邊,把我的手解開,在我身上打量了一下,說:“以前在集市偶然見你覺得你清純,如今見你身著嫁衣又能如此美艷,這讓我想起了一句詩,‘淡妝濃抹總相宜’”。

說完,他很隨意的樣子挨著我坐下,伸手想摟住我,我本能的抖了抖身子,然後朝床尾挪了挪,不知道怎麽的,明明想好了要大哭大鬧,可現在他這樣文文靜靜的坐下了,我突然又沒有了大鬧的勇氣。

空氣中彌漫著尷尬的氣氛,他想了想,隨意的問了我幾個家長裏短的問題想緩解一下尷尬。不過我心裏已經另打定了主意,先來軟的,如果他把持不住我就真來硬的,橫豎不能讓他得了逞。

他見我不說話,又從桌子上拿了盤點心端到我面前來,好像完全沒在意我把屋子弄亂,仍舊柔柔的說:“你餓了吧?這是廣記的點心,有五種樣,可好吃了。”

經他這麽一說,我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一下午滴米未進,肚子早就空了,他見我舔了舔嘴唇,笑著取了一個圓形沾芝麻的小餅遞到我手邊,塞給了我,“吃吧。”

我咬了一口,撲通跪在他面前,“大少爺,你就行行好放了我吧,我家欠你的錢,我會掙來還給你的。”

他急忙把點心盤子擱在地上,扶起我來說:“我知道我年紀比你大一些,是我對不起你。可是你不要急著排斥,我們慢慢相處,好不好”

我正要拒絕,忽然王嬸在外面喊,“大少爺,小少奶奶,老夫人讓我來問問,你們安歇了嗎?”。

他喊道:“我們睡了,放心吧。”

“沒什麽問題吧?”王嬸又問。

“沒什麽,都很好!”他又喊道。

王嬸聽了,笑呵呵的走了,很明顯秦夫人是派她來打探狀況的。

龍鳳燭燃的只剩小半截,他把我吹滅了的那幾盞燭臺拿到他的書桌上點著了,又添了盞油燈,對我說:“好了,時候不早了,你睡吧,我看會兒書。”說完他真的從書架上取了一半資治通鑒讀了起來。

我待了一會兒,確認他沒有上床的意思後,這才脫了鞋放在地上,把兩邊的緯帳拉在一起,打了一個死結,然後拉開被子把自己蒙了個嚴嚴實實。我想,要是他有什麽不良舉動我就狠狠的咬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