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忽然被楚拾衣戳中了心裏的痛處，鐘柔雨一下楞住了，過了片刻情緒又激動起來，近乎瘋狂地對著楚拾衣大聲喊道：“都是你，楚拾衣，都是你！如果當初不是你找了賈家的人來，我根本不會落到如今的地步，說不定我已經嫁給了楊嘯雲，成了楊家的二少夫人！”

楚拾衣依舊冷冷地看著她，與鐘柔雨的激動形成鮮明的對比，只淡然回道：“便是我沒有找來賈家的人，你遲早也會被賈家找到，再說了，楊嘯雲根本就不是楊家的人，你如何能成為楊家的二少夫人呢？”

不等鐘柔雨再說什麽，楚拾衣接著道：“我原本也不相信惡有惡報這句話，現在卻明白了，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上一世鐘柔雨對她所做的一切，這一世終究是要還回來的。

只是與鐘柔雨所做的事情不同，她不需要將鐘柔雨的舌頭剪掉，眼珠子挖掉，也不用讓她半死不活掙紮而死，她只要阿靜鐘柔雨所期盼的統統都毀滅掉，那就夠了。

有什麽比絕望地活著更令人生不如死的呢？

“你想要榮華富貴的生活，你想要疼你愛你的男人，你想要的，你都得不到。”楚拾衣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看著鐘柔雨，嘴角微微上揚，“你放心，等事情一結束，我就會向衙門求情將你放出來，你不會死在這種地方的。”

就這麽讓鐘柔雨死了就太便宜她了。

“楚拾衣，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咒你不得好死，我咒你會下十八層地獄！”鐘柔雨心下一慌，有些語無倫次地喊著。

楚拾衣卻不再理會她，轉身便走了出去。

她原本也想過，像鐘柔雨上一世對自己那樣對待鐘柔雨，但是見到鐘柔雨的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比身體更不能承受的疼痛和絕望，讓她毫無希望地茍延殘喘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她要讓鐘柔雨活著，沒有尊嚴沒有希冀地活著，讓她想死都死不成地活著。

西域奸細與鐘柔雨等人都被官府緝拿，楊嘯雲作為與西域奸細走得近的人自然逃脫不了官府的調查，一連幾日楊嘯雲都被軟禁在宅子裏不能出門。

就在這段時間內，纖雲布坊是西域奸細據點，楊嘯雲與西域奸細勾搭成奸的流言不脛而走，纖雲布坊從之前的門庭若市頓時變得冷清下來，那些買過西域商人絲綢的人紛紛將絲綢扔掉或是燒掉，以免會被牽扯。

至於纖雲布坊的那些夥計掌櫃，一個個都憂心忡忡，紛紛都收拾東西走人了，只餘下與楊嘯雲利益牽扯過深的幾人，一邊擔心一邊卻又硬著頭皮支撐著。

這無疑是楊家席卷重來的大好時機，楊嘯風與楊承祖忙得腳不沾地，急著在這段時間內將之前被纖雲布坊搶占的市場搶回來，一邊又讓臨安城那邊施加壓力，讓周福無力插手蘇城的事情。

隨著楊絮雪與楊婉馨一同離開蘇城，纖雲布坊的鼎盛時期也隨之過去，楊家畢竟是布匹行當中的世家，瘦死的駱駝還比馬大，機會一來就瞬間逆轉局勢奪回掌控權。

等楊嘯雲從奸細的嫌疑中脫身，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

“三少夫人，淺香一家人已經出了城，一路上有倫飛護送，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楚拾衣正坐在窗邊看書，聽著剛進門的桃兒說了這句話，當即將書放在一邊，開口問道：“淺香可好些了？”

桃兒面上帶著幾分擔憂，點了點頭回道：“身子是好了不少，只是心裏頭的傷一時半會是好不了的。”

楚拾衣也忍不住輕嘆一聲，過了片刻才感慨道：“罷了，人沒事就是，其他的就等時間一長淡忘了就好。”

“之前還覺得淺香太過分，現在見她這般模樣，心裏頭又為她難受。”桃兒眼眶紅了紅，許是為了不讓自己哭出來，拿了杯子倒了茶端給楚拾衣，以轉移註意力。

“她本性並不壞，只是被這花花世界蒙蔽了眼睛。”楚拾衣也沒心思喝水，將杯子放下，又是一聲輕嘆。

兩人正說著話，外頭突然來了個丫鬟，徑直走到門口，也沒進屋來，只站在門口道：“三少夫人，二夫人……張漫雲在側門口，說是要找老爺，值守的下人沒敢放她進來，讓問問三少夫人的意思。”

張漫雲？

楚拾衣眼神微微一動，剛要回了丫鬟說讓值守的下人將張漫雲攔下來便是，誰想就聽到外頭傳來嚷嚷聲，外頭那丫鬟連忙出去看了，又回來道：“三少夫人，張漫雲闖了進來，這會正跟下人扭打呢。”

楚拾衣眉頭微微一皺，雖說她不想管這件事情，但畢竟傳出去不大好聽，且鬧得太大了怕是會驚動周蓉那邊，若是再讓周蓉聽到張漫雲的名字，怕是會再受刺激。

想著，楚拾衣只得起身朝外頭走去，剛出了院子就見張漫雲毫無形象地跟兩個下人扭打在一起，發髻也不知怎麽散落了，披頭散發的模樣著實有些不雅觀。

“都松手，先下去吧。”楚拾衣在不遠處停了下來，輕聲讓兩個下人先退下，這才細細打量了一下張漫雲。

想來自從纖雲布坊徹底失敗不得不關門之後，張漫雲與楊嘯雲的日子並不好過，以往她不管去哪裏都要打扮得精致華麗，現在卻只是隨意穿了件有些發舊的外衣，那些個價值不菲的首飾也一樣沒見。

“二夫人……不對，爹已經寫了休書給你，你早就已經不是楊家的二夫人了，倒是叫我犯了難，一時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你才是。”楚拾衣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說出口的話卻尖銳無比。

張漫雲整了整衣裳，聽到楚拾衣這話自然是氣惱不已，剛要開口說什麽，忽然想到自己這次來的目的，便強行將火氣壓了下來，只硬著語氣道：“楚拾衣，我來不是找你鬥嘴的，我找老爺有些事情。”

說著，張漫雲就要往裏頭走。

楚拾衣對桃兒和那丫鬟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地上前將張漫雲攔了下來。

楚拾衣輕笑一聲，這才道：“張漫雲，如今你已經跟楊家沒有任何關系了，楊家可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地方。”

這句話倒是借用了當初她為了救淺香去楊嘯雲宅上時那兩個下人所說的話。

張漫雲神色一變，轉頭瞪著楚拾衣，惡狠狠道：“楚拾衣，你不要太過分，為人處世都得留一條活路，免得回頭把自己逼到了死路裏去。”

“張漫雲，你莫不是忘了什麽。”楚拾衣面色一沈，語氣帶著幾分冰冷，“當初若不是發現及時，只怕大哥早就被楊嘯雲害死了，連爹也沒能幸免差點丟了性命，再說楊嘯雲借著纖雲布坊起勢，你們母子兩人當初可曾想過給楊家留一條活路？”

“是你們把自己逼到了死路上，現在卻還想讓楊家給你們留一條活路？”楚拾衣冷笑一聲，還要說什麽，偏不巧楊承祖此時回來了，才進了門，張漫雲便一下沖過了過去。

楚拾衣心下輕嘆一聲，當真是不巧，若是楊承祖此時一時心軟，怕是又會給楊嘯雲東山再起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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