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絮雪神色微微一僵，隨即又笑道：“東西是好，只是不如家裏待著舒服，在宮裏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言行舉止容不得一點差錯，整天戰戰兢兢的，累得很。”

楚拾衣心下微微一疼，輕輕握住楊絮雪的手，低聲問道：“絮雪，可是太子對你……”

後面的話楚拾衣並未說出來，雖說現在院子裏沒有外人在，但難免隔墻有耳，有些話對方能明白也就是了，說得太清楚反而會給她招來災禍。

聞言，楊絮雪卻是莞爾一笑，面上微微泛出紅暈來，過了片刻才低頭小聲回道：“子瑜……太子對我很好。”

聽著楊絮雪下意識叫了太子的名諱，楚拾衣一點也不覺得驚訝，反而舒心一笑。楊絮雪能叫太子名諱，想來是太子許了的，這麽看來兩人的關系還算不錯。

楊絮雪是不是大富大貴她一點也不在意，只要她過得好，身邊的人心裏頭有她，楚拾衣也就能放心了。

“只是……”楊絮雪忽然又轉了話鋒，擡眼看了楚拾衣一眼，眼中帶著幾分憂愁，“只是他畢竟是太子，是景朝未來的皇帝，我不過是一個平民女子，想來日後陪在他身邊的也不會是我。”

楚拾衣與楊絮雪關系親厚，以前楊絮雪還在家裏時便時常說起，她極其羨慕楚拾衣與楊嘯風以及楊婉茹與鄭子書之間的感情，一生一世一雙人，只是她如今嫁入了皇家，嫁給了當朝太子，想要獨得恩寵怕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絮雪，我也不知道應當如何勸慰你，只是這事既然已經無法改變，那你為何不放寬些心，也好過將愁緒都積在心底，反而蒙了你的本性。”楚拾衣心下暗暗嘆息一聲，未了又道，“世人都盼著榮華富貴，如今你成了太子妃，已然是人人艷羨了，再苛求其他怕是不成了。”

“可這榮華富貴也不是我所乞求的。”楊絮雪眼中含了淚水，看向楚拾衣的眼神頗為無助。

楚拾衣面色一肅，帶著幾分嚴厲道：“你可知你這話要是叫外人聽了可會招來什麽樣的議論？縱然這榮華富貴並不是你所乞求的，可卻是大多數人想要的，旁人追求一生未必能得，你卻有這機緣巧合得到了，卻又視如糞土，我且知你是當真無心，可旁人未必就會這麽想了。”

“你如今已是太子妃，這一言一行便不僅僅是代表你自己，動輒便牽連甚廣，有些事情縱然不如你願，卻也是不得不委屈你了。”楚拾衣說著，眼睛不由得微微泛紅，頗為心疼楊絮雪。

楊絮雪知道楚拾衣這番話說得並沒有錯，或許正因為這樣，所以她心下更加難受，一下沒忍住，撲在楚拾衣懷裏便哭了起來。

楚拾衣也沒有勸她，只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仍由她哭。現在在楊家她尚且能這麽痛快地哭一場，日後在皇家之中，只怕是有淚都要往肚子裏頭咽了，倒不如讓她先好好發洩一番。

想來在沐如霜處她也沒敢哭，就怕沐如霜會為她擔憂，到了楚拾衣這裏，她卻是毫無顧忌了。

桃兒在外頭聽著，不由得輕輕嘆了一口氣，也繡不下去帕子了，起身去了廚房。

楊絮雪這一哭就是將近半個時辰，楚拾衣僵直坐著也不好隨意動彈，只覺得雙腿麻酥酥的，像是有人拿著細小的針不斷在她腿上刺著一般，不是疼痛，卻比疼痛更難以忍受。

楚拾衣忍了半晌終究忍不住挪動了一下，楊絮雪仿佛忽然被驚醒了一般，一下坐起身來，低著頭吸了吸鼻子，又用帕子將臉上的淚水擦掉，這才擡頭看了楚拾衣一下。

“哭夠了？”楚拾衣不動聲色地換了個姿勢，面上不露半分不適，反而輕笑了一聲，拿了自己幹凈的帕子遞給楊絮雪。

楊絮雪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擡手掩了掩嘴，過了好一會才平息了情緒，低聲說道：“讓嫂子看笑話了。”

楚拾衣輕輕搖了搖頭，柔聲道：“偶爾能這麽大哭一場未必不是件好事，日後你再想能這樣放聲大哭，怕也沒有機會了。”

許是明白自己日後將會面臨什麽，楊絮雪面色沈了幾分，半晌之後才輕嘆道：“我都知道，在皇上下旨之後我便已經有了覺悟，只是見到嫂子之後沒能忍住情緒，這才失態了。”

楊絮雪雖然與太子兩情相悅，但畢竟是嫁入了皇家，許多事情都身不由己，楚拾衣也不是不知道楊絮雪的境地。

楊家再蘇城或許算得上是大戶人家，但在擁有整個景朝的皇家而言，楊家不過是樹叢中的一棵小苗，楊絮雪有幸能嫁給太子，但在皇家中卻缺少了背景支撐，怕是之後的日子也不會太好過。

楚拾衣陪著楊絮雪聊了些別的，不知怎麽就提到了楊婉馨，楊絮雪忽然想到什麽一般，驚呼了一聲道：“瞧我這腦子，竟是將這麽大的事情給忘了！”

楚拾衣心下微微一動，當即想到了前兩天楚奉業說的事情來 。

果然，楊絮雪接著便道：“想來嫂子還不知道，姑父中了榜眼，被皇上留在了都城封了官，皇上想著是先讓我回來省親，所以拖延了報喜的日子，聽說報喜的宮人在我之後啟程的，想來過兩日也就到蘇城了。”

這消息從楊絮雪口中說出來多半就是不會有錯的了，楚拾衣心下一喜，笑道 ：“姑姑與姑父熬了這麽些年，可算是熬出頭了。”

她早知道鄭子書不是池中之物，只是他性子太過執拗，上一世得罪了考官，這一世無意中與那鄒磊相識，暗中幫他度過了那次危機，當真是應了無巧不成書這句話。

兩人正說著話，那邊去了廚房的桃兒手裏拿了兩個雞蛋進來，將兩人的話打斷了。

“你拿了雞蛋來做什麽？”楚拾衣瞥見她手裏已經剝了皮的雞蛋，一臉疑惑。

桃兒看了楊絮雪一眼，將兩個白白凈凈的雞蛋放到楚拾衣手上，笑道：“給四小姐消消腫，不然一會晚飯叫人看見了，不得說是三少夫人欺負了四小姐麽。”

楊絮雪訕訕笑了笑，嬌嗔著瞪了桃兒一眼，無奈眼睛腫得厲害，這一瞪沒半點威嚴不算，還帶了幾分滑稽，惹得楚拾衣跟桃兒不由得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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