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一十七章 仇人相見,唇槍舌劍

關燈
楚拾衣上了樓找到掌櫃說的天字號甲三房間,剛敲了門,便聽到裏頭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進來吧。”

楚拾衣眼神微微一動,倒是跟楊婉茹說的不錯,這聲音聽著著實沙啞得叫人有些不舒服。

門沒拴上,輕輕一推便推開了,楚拾衣一眼便看到那穿著西域服飾的女子背對著她坐在窗邊。

楚拾衣視線落在她身上,反手將門關上,見她沒有回頭的意思,便徑直走到她身邊,隨手拉了一張椅子坐下,輕笑道:“鐘姑娘,這一別便是小半年,可還無恙?”

楚拾衣開口便叫了她“鐘姑娘”,多半還有試探的意思,誰想那女子卻一點都沒有回避,轉頭來看著楚拾衣,笑了一聲道:“多虧了三少夫人惦念著,我還能茍且留下一條賤命。”

這人果然是鐘柔雨。

楚拾衣心下一動,眼神冷下來幾分,語氣也生硬起來:“我倒是沒想到,你竟然還能活著從漠北回來。”

“你沒想到的事情還多了去了。”鐘柔雨回過頭依舊看向窗外,街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落在她眼中卻仿佛都沒了色彩,只餘下叫人絕望的黯然。

“你可知道我到了漠北之後都經歷了什麽?”鐘柔雨忽然問了這麽一句,接著又嗤笑了一聲,“大抵你也是沒有興趣知道的,可我卻想說說。”

“漠北的天氣可沒有蘇城這麽好,景色也是遠遠比不上,一路上只有一片荒蕪,到了邊城便只剩下枯黃的野草和難得才能見到的一小片高高細細的白楊樹。漠北大多數地方都不富庶,吃的是膻臭的羊肉,喝的是帶著泥沙的水,連酒都像是漠北狂野的沙暴一般辛辣。”

鐘柔雨說著,雙眼逐漸迷離起來,仿佛又回到了那一片仿若沒有盡頭的荒野之中。

“我剛被充作軍妓的第一晚,極受歡迎,一整夜都沒有合過眼,外頭排著隊的士兵據說都快站到軍營之外了。”鐘柔雨眼神微微一動,帶著幾分恐懼和厭惡。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鐘柔雨轉過頭看著楚拾衣,眼中像是含著淚,細看卻又仿佛什麽都沒有。

“感覺像是在一片孤舟之上,周圍是深不見底的海水,我就在這無邊無際的海面上起伏,仿佛隨時都可能會從孤舟上被拋下,沈入那幽深的海底。”

這番話若是換一個人或許多少都會有些觸動,然而落在楚拾衣耳中,卻反而令她有幾分想要發笑。

“鐘姑娘,你別忘了,你所受的這一切,都是自食惡果。”楚拾衣冷笑一聲,未了又道,“還有更深的絕望,你是所沒有體會到的。”

鐘柔雨所經歷的,不及她上一世經歷的一半,她要鐘柔雨償還的還遠不止如此。

鐘柔雨眼神一冷,斜睨了楚拾衣一眼,冷笑一聲道:“你知道我的嗓子怎麽會變成這樣的嗎?”

“我也記不清楚是什麽時候了,許是還未跟北蠻子開戰前,軍營中有個小將非要我給他唱歌,可我那時候正生著病,連說話都說不出來自然是唱不了歌的,於是那小將便生了氣,拿了剛燒著的炭火塞進我嘴裏……”

鐘柔雨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垂下眼,那一幕幕仿佛還在她眼前一般,過了好一會她才又道:“不過後來我聽說,那小將死在了戰場上,被北蠻子的鐵騎踩得四分五裂,連個全屍都沒能留下。”

“有時候我倒是挺感謝北蠻子的,若不是他們打進了漠北,保不準三少夫人現在也就見不到我了。”鐘柔雨擡眼看向楚拾衣,輕笑一聲,擡手將蒙在臉上的面紗取了下來。

楚拾衣這會才看到,鐘柔雨的臉上赫然有幾道傷疤,像是幾條可怖的蟲子爬在她臉上一樣,想來當初受傷的時候傷口必定十分猙獰。

倒是可惜了,當初鐘柔雨也算得上是閉月羞花的容貌,不然也不會在百花樓成了花魁,還能讓楊嘯雲為她傾心不已,如今卻成了這般醜陋的模樣。

“有時候我挺同情你的。”楚拾衣瞥了鐘柔雨一眼,嘴角噙著一抹嘲諷,“你想要榮華富貴,想要清白貞潔,想要人人都喜歡你,想要事事都順心,你想要的這麽多,可到頭來,卻什麽都得不到。”

鐘柔雨瞳孔猛地一縮,轉頭瞪著楚拾衣,哼了一聲道:“那也好過你,想要的不過是懷胎十月能生下一個白白胖胖的孩子來,最後那孩子連人型都沒能長成便沒了。”

忽然想到什麽,鐘柔雨又輕笑了一聲道:“黃刺是給牲口滑胎用的,用在三少夫人身上倒是合適得很。”

楚拾衣神色一變,暗暗深吸了一口氣才將胸口翻騰的怒火壓制下來,過了片刻才道:“我今天來不過是想確認一下你是不是活著回到蘇城來了,既然已經看到了你人,我也就不便再叨擾了。”

說完,楚拾衣便起了身,剛轉身要走,卻聽鐘柔雨說了句:“當初若不是你向賈家告了密,我如今也不會落得如此境地,楚拾衣,你說我該怎麽折磨你才能將你欠我的還給我呢?”

楚拾衣停下腳步,只覺得好笑得很,她之所以重生,就是抱著要向鐘柔雨以及楊嘯雲討回公道的執念,沒想如今這話竟然會從鐘柔雨口中說了出來。

“搶了我三少夫人的位置,將我的臉毀了,眼珠子挖了,舌頭剪了,再將我四肢折斷,可能讓你洩恨了?”楚拾衣轉頭看著鐘柔雨,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眼中卻一片冰冷。

這一切,都是上一世鐘柔雨對她做的事情,這一樁樁一件件,她記得清清楚楚。

許是沒想到楚拾衣當真會回答自己這個問題,鐘柔雨楞了一下,未了才開口道:“這麽做倒是比一劍殺了你要來得痛快,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日後便如你的願便是。”

“你怕是不會再有機會了。”楚拾衣淡淡回了一句,“這一次,輸的人該是你。”

說完這話,楚拾衣便推開門走了出去,留下鐘柔雨一臉疑惑地看著她的背影 。

什麽叫這一次?上次她眼看著就要跟楊嘯雲成婚了,結果楚拾衣卻不知道什麽時候查出了她的身份,還叫了賈家的人來,將她害得生不如死,莫不是還是她贏了不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