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亮，屋裏卻是一片寂靜，只聽得外頭隱約傳來桃兒的啜泣聲。

楊嘯風在矮榻上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只感覺雙腿開始發麻這才回過神來，轉頭看了一眼還在昏迷中的楚拾衣，神情沈了沈，起身走到外頭，對坐在臺階上抽泣的桃兒低聲說了句：“別哭了，一會天該亮了，去準備給她燉個湯吧。”

聽到楊嘯風的聲音，桃兒原本已經起身擡手擦了眼淚，聽完這句話心頭一疼，卻又忍不住哭了起來，一邊還喃喃道：“好好的，怎麽就這樣了呢……”

楊嘯風聽著心下也難受得很，深吸了一口氣，又道：“等天亮了再去各個院裏說一聲吧，讓吳姨註意些奶奶，她老人家怕是受不住……”

話還沒說完，楊嘯風便覺得喉嚨裏仿佛被什麽哽住了一般，鼻頭一酸，雙眼不覺濕潤起來。

誰也沒想事情會變成這樣，分明已經對楚拾衣是小心翼翼了，卻終究沒能保住這個孩子。

只是想到楚拾衣醒過來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不知道該有多難過，楊嘯風心下便生生泛起疼來。

楚拾衣還沒醒來，楊家上下便都知道了這個消息，沐如霜生怕周蓉會有什麽好歹，先去了周蓉院裏。周蓉對這個曾孫子可是期待萬分，一覺醒來曾孫子就沒了，當即捶胸大哭，沐如霜和吳姨免不了要勸勸，三個人便都哭作了一團去。

等稍緩了緩情緒，周蓉便在吳姨和沐如霜的攙扶下去看楚拾衣，還沒見到楚拾衣人，周蓉便又忍不住掉了眼淚。

“奶奶，當心您的身子，便是再難過那孩子也回不來了。”楊嘯風見周蓉哭得是上氣不接下氣，連忙扶了她進屋，忍著悲痛勸道。

“是啊，老夫人，那孩子與我們楊家無緣，您也不用太難過。”吳姨這話也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了，此時卻也想不到還能勸些什麽，便只得來來回回說。

周蓉擺了擺手，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將情緒壓下來，擡手用帕子將臉上的淚擦掉，哽咽著道：“我進去看看拾衣。”

楚拾衣此時還沒醒來，許是昨夜裏出了太多血，面色蒼白得瘆人，連嘴唇都失了顏色，看著著實叫人心疼。

“這苦命的孩子啊……”周蓉只看了楚拾衣一眼，便再壓不住情緒。

吳姨擔心周蓉看著楚拾衣會更難過，二來也影響楚拾衣休息，便扶了她出來，在矮榻上坐下。

“嘯風，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沐如霜對楚拾衣也是喜歡得緊，如今楚拾衣出了這樣的事情，沐如霜也著實為她感到難受，尤其看著周蓉這麽難過的模樣，眼淚自然也沒少掉，此時雙眼還泛著紅。

楊嘯風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梗著的情緒，沈聲道：“我也不知道，大夫昨夜看過之後只說是勞累所致，但自從拾衣懷有身孕之後，我跟淺香都是小心看著，怎麽可能會讓她累著自己呢？”

周蓉聽到這裏，擡手抹了眼淚，聲音沙啞著問道：“拾衣夜裏可睡得好？”

“之前夜裏還會時常醒來，自從用了那熏香之後，小姐每天都是一覺到天亮。”淺香紅著眼睛回了，一想到昨天夜裏看到的那幅畫面，便忍不住又哭起來。

“那吃的呢，可是吃了什麽不該吃的東西？”吳姨這會心下不由得有些後悔，若是那會周蓉讓她來照顧楚拾衣她沒有推脫，許是楚拾衣也不會出這樣的事情了。

淺香連忙搖了搖頭，抽泣著道：“我雖然什麽都不懂得，但青娘卻知道，怎麽能讓小姐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呢？”

“把青娘叫了來。”周蓉連著深吸了好幾口氣，這會面色一肅，端了楊家老夫人的架子來。

淺香連忙去了院裏的廚房，青娘自然知道了楚拾衣小產的事情，正在給楚拾衣燉著補身子的藥膳，聽著淺香說周蓉叫她過去一趟，連忙用布子擦了擦手便往主屋去了。

青娘這會倒是不見一絲慌亂，她早知道楚拾衣這莫名其妙沒了孩子，周蓉肯定第一時間懷疑楚拾衣的吃食出了問題，反正她是身正不怕影子歪，周蓉問什麽她只管回答便是了。

青娘進了主屋，站在周榮面前，低下頭道：“老夫人，找我來可是要問三少夫人的吃食？”

周蓉點了點頭，眼神尖銳地看著青娘：“你在楊家待了不少年了，我的一日三餐都是你張羅的，當初我懷上婉馨以及如霜懷上絮雪的時候也都是你在照顧，我這才將你調到了拾衣院裏來……”

說到最後，周蓉擡手錘了錘胸口，竟是沒法再說下去了。

青娘有些動容，擡眼看著周蓉，一臉誠懇道：“老夫人，您還信不過我麽？三少夫人懷了身孕，我也是高興得很，每日一早去到街上買了最新鮮的菜，就指著三少夫人能多吃一些，這一日三餐桃兒都是看著我做的，我還能害了三少夫人不成？”

說著，青娘眼睛不由得也是一紅，一來是為楚拾衣感到難過，二來卻也不免為自己感到委屈 。

“青娘，你也別怨，三少夫人身子向來很好，這莫名其妙小產了，老夫人也不過是想知道是哪裏出了岔子，沒有懷疑你責怪你的意思。”吳姨與青娘共事這麽些年，自然是感情深厚，此時也忍不住開口開解青娘。

青娘擡手擦了眼角的淚水，點了點頭道：“我是看著三少爺長大的，三少夫人出了這事兒我心裏頭也難受，若真是吃食方面出了岔子，我還能不向老夫人以死謝罪麽？”

未了，青娘又道：“老夫人若當真不放心，我每日買菜都是帶了院裏燒火的丫鬟一塊去的，做菜的時候又是桃兒在一旁，老夫人可讓她們兩個丫頭對對，我都買了些什麽，做了些什麽菜。”

楊嘯風跟楚拾衣都防著楊嘯雲會使什麽下三流的手段，因而楚拾衣的吃食桃兒都盯得緊，湯藥也是桃兒親自去抓了藥熬好的，斷然不可能出問題。

只是周蓉心下不放心，便叫了那燒火丫頭來問了話，倒是確實沒問出什麽異常來，也就是說楚拾衣小產確實與吃食無關。

“奶奶，您便別操心了，許是我命中沒法有這個孩子，您便看開些，反正我跟拾衣都還年輕，等拾衣身子養好了，定能給您生個曾孫子來。”楊嘯風嘴上說得輕巧，心下又豈能當真不在意，但為了能讓周蓉寬心，也只得做出這副樣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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