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嘯風定定看了楊嘯雲一會，忽然勾了勾嘴角，卻是繞過了楊嘯雲走到他方才的位子便，當著楊家十來個掌櫃額面道：“我可沒有二哥這麽深的心思，我向來是有話直說，做事光明磊落，用不著藏著掖著。”

“三少爺，你說這話可就不對了，二少爺可能是疏忽了忘了跟你說一聲，但你也不能這麽暗諷二少爺不是？”同桌的一個肥頭大腦的掌櫃起身，頗為不滿地說了這麽一句，言語眼神中都帶著對楊嘯風的不屑。

楊嘯風斜睨了他一眼，不肖多想便已經認出來他是誰了，畢竟他長得太有特點，想讓人記不住都難，更何況之前楊嘯風還特意下了功夫記住了楊家各店掌櫃的模樣。

“錢掌櫃，會咬人的狗不叫，仔細你主子覺得你太呱噪就將你給扔的遠遠的了。”楊嘯風說著，也不管一屋子的人都是什麽眼神，往那張椅子上一坐，伸手取了只沒人用的杯子，自顧自倒了一杯酒。

那錢掌櫃自然是氣得頭頂升煙，剛要說什麽，卻被一旁的掌櫃拉了拉，低聲說了句：“坐下喝酒，坐下喝酒。”

在這些個掌櫃看來，再怎麽招也不過是給人幹活的，拿著錢好生打理店鋪就是，這不該管的事情就不要多管，不該說的事情不要多說，免得惹禍上身。

楊嘯雲看楊嘯風的眼神冷了冷，但轉眼間卻又輕笑了一聲，讓人在楊嘯風身邊另加了一張椅子，又道：“嘯風，我知道你素來我行我素慣了，但楊家之所以有這麽一天，也都是仰仗了各位掌櫃的費心，你又如何能這樣跟錢掌櫃說話呢？”

“我怎麽了？”楊嘯風仰頭將杯裏的酒喝了，又重新斟了一杯，視線一掃而過，冷笑道，“人不都是這樣麽，以德報德，以怨報怨，誰看得起我，我便對誰尊重幾分。”

話音剛落下，楊嘯風便舉了杯子起身，笑了笑對十來位掌櫃道：“我知道各位掌櫃的都瞧不上我，覺得我不過是一個紈絝子弟，無德無能不配讓你們正眼看我，不過，我既然能將北郊染坊做起來，自然也能撐起楊家這偌大的家業。”

言下之意，竟是當著這麽多掌櫃的面與楊嘯雲叫板，表明這楊家的家業遲早會是他楊嘯風的。

楊嘯雲雙眼微微一瞇，另一桌坐著的李剛正要起身，楊嘯雲卻給他丟了個眼神示意他不要沖動。

李剛沒有舉動時楊嘯風還不曾註意到他也在，這會瞥見他，不由得笑了笑，轉頭對楊嘯雲道：“若不是我聽七葉說這是要跟楊家的掌櫃們一塊吃酒，我倒會誤會成是二哥要趁著爹不在的時候收買人心了。”

楊嘯風這話一說出來，有幾個掌櫃的面色微微一變，面面相覷都沒敢說話，要麽舉杯低頭喝酒，要麽拿了筷子夾菜吃，為了掩飾自己的不自然卻反而更顯突兀。

見氣氛僵下來，楊嘯雲這會也不好開口說什麽，便對同桌的另一個掌櫃使了個眼色。

那掌櫃姓佟，在楊承祖身邊已經跟隨了多年，一開始還是在管家手下幫忙的，後來楊承祖覺得他頭腦靈活，便讓他到店鋪裏幹活，不過幾年的功夫便坐到了掌櫃的位子上。

不過這佟掌櫃有些小毛病，左右逢源也就罷了，卻總喜歡占些小便宜，但自從他當上掌櫃之後，管理店鋪倒是一把好手，從沒出過岔子，生意也比其他店鋪要好，楊承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佟掌櫃拿了杯子起身對楊嘯風道：“三少爺，此言差矣，我們這些掌櫃的也都是為楊家辦事的，楊家的事情我們也幹涉不了不是？掌櫃的們好不容易能聚在一起喝喝酒，三少爺雖然是之前不知道，但畢竟是來晚了，按理應該罰酒三杯才是。”

佟掌櫃這麽一說，其他掌櫃的也就知道這是為了活躍氣氛了，當即便起哄起來，非要楊嘯風喝個三杯酒。

楊嘯風在風塵場上混跡多年，自然不怕喝酒，也沒說二話，起身便連喝了三杯，末了才開口道：“嘯風年紀小，說話有些魯莽，各位掌櫃的也不用放在心上。日後我需要學的不少，還得勞煩各位掌櫃的多費心了。”

一個巴掌一把甜棗，楊嘯風沒順著楊嘯雲給的臺階下，倒是走了佟掌櫃的臺階，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這些個掌櫃哪一個不是有些心思的，心裏跟明鏡兒一樣，便明白楊嘯風這是當真要哞足了勁兒要跟楊嘯雲爭楊家的家業了，卻都沒有點破。

楊嘯風也遠沒有別人看來那麽莽撞，仿佛自己都忘記了方才說過什麽一般，拿了酒杯在各桌間游走，嘴裏一會張掌櫃一會李掌櫃的，倒像是與這些個掌櫃十分熟絡一般。

而楊嘯雲則是全程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默默看著楊嘯風，心下連連冷笑。在他看來，楊嘯風不過是個跳梁小醜。

但楊嘯雲畢竟沒有楊嘯風在酒場上混得熟，楊嘯風深知酒桌之上是聯絡感情的最好時機，表面上看著他似乎不過是與各個掌櫃都喝了幾杯酒而已，然而酒水下肚，那些個掌櫃的多多少少也是對楊嘯風留了印象。

楊嘯風很清楚，楊嘯雲比他更深得人心，他要想在短時間內得到這些掌櫃的認可是難之又難的事情，也只有借著這個機會與這些掌櫃熟絡一下。

所以在聽七葉說楊嘯雲叫著楊家的掌櫃到了五福臨喝酒時，楊嘯風才會火急火燎趕來，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他要再想與這些掌櫃一一接觸可就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了。

這一頓飯從中午一直吃到了太陽下山，楊嘯風都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酒，只是等那些掌櫃都散了時，他已經是頭重腳輕，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

相比之下，楊嘯雲倒是沒喝多少，眼看著最後一個掌櫃也下了樓，楊嘯雲讓李剛也先走一步，自己則拿了茶壺倒了一杯茶水，放到楊嘯風身前。

“你喝得這麽拼命又有什麽用？”楊嘯雲擡眼看著楊嘯風，嘴角帶著一抹笑意，眼中卻是一片冰冷，“當真以為跟這些掌櫃喝幾杯酒，他們就會向著你了？”

楊嘯風雖然喝得有些大了，但此時卻還沒到腦袋不清醒的時候，眼神略有些迷離地看著楊嘯雲，打著酒嗝道：“他們向不向著我，是他們的事情，我也不過是想多喝幾杯酒而已，看你著急的。”

楊嘯雲垂眼嗤笑一聲，起身的時候又道：“喝杯茶清醒一下吧，要不要我叫了馬車來送你回去？”

“你倒的茶我可不敢喝。”楊嘯風看著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茶水，輕笑了幾聲，伸手拿了杯子，微微轉頭看楊嘯雲，“我怕茶水裏有毒。”

說完，楊嘯風當著楊嘯雲的面將茶水都倒在了地上，接著將杯子又放了回去。

楊嘯雲瞳孔猛地一縮，低頭細細看了楊嘯風許久，才擡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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