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拾衣見沐如霜似乎知道些什麽，便開口問道：“三娘，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楊婉茹雖然平日裏說話也是尖酸刻薄的，但楊婉馨好歹是她的親妹妹，這麽多年沒見面，剛見到卻就鬧成了這樣，這其中必定是有什麽緣由才是。

沐如霜有些猶豫，只道：“都是多年前的事情了，也沒什麽好說的。”

“娘，反正事情也已經過去多年，你便是現在說說也無妨，我也想知道，這兩個姑姑之間到底有什麽矛盾。”楊絮雪拉住沐如霜的手搖了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

見楊絮雪也這麽好奇，沐如霜思索了片刻，這才將當年的事情娓娓道來。

鄭子書當年與楊婉馨一見鐘情之後其實一開始的書信卻並未交到楊婉馨手上，因為鄭子書並不知道楊家有兩位小姐，讓書童送信也只說是給楊家小姐，所以楊家的下人將信送到了楊婉茹手上。

未經人事的楊婉茹被鄭子書的文采所吸引，無奈她自小不喜歡讀書寫字，也不知該如何回應，便去找了楊婉馨，讓她幫忙回了信。

鄭子書哪裏知道信送錯了人讓楊婉茹會錯了情，得到楊婉馨回信自然是欣喜若狂，一來二去，兩人便以信會情。

直到鄭子書約了楊婉馨見面，結果去的人卻是楊婉茹，鄭子書一看與自己一見鐘情的人不一樣，才知道送錯了信，與楊婉茹說了實情。

得知真相的楊婉茹自然是羞惱不已，自此便對楊婉馨和鄭子書心生怨念，眼見得他們濃情蜜意又嫉妒又惱恨，於是讓下人將這件事情傳開來，這才使得楊婉馨與鄭子書的事情敗露。

楊婉馨與鄭子書一直覺得有愧於楊婉茹，所以這件事情便從未與人提起過，卻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楊婉茹對兩人依舊心懷恨意。

楚拾衣與楊絮雪聽了沐如霜說的事情，只感嘆世事弄人，若當初不是楊婉茹不知道要怎麽給鄭子書回信，保不準楊婉馨與鄭子書便這麽錯過了，至於鄭子書會不會與楊婉茹修成正果，卻是難說的事情。

“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場誤會，怎麽能將過錯推到姑姑與姑父身上去呢？”楚拾衣輕嘆了一聲，越發覺得楊婉馨與鄭子書能在一起著實是不容易。

沐如霜卻有不同的意見，感慨道：“我在楊家待了不少年，當初楊婉茹的性子也沒有這般刁鉆刻薄，自那件事情之後，她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也怨不得她心裏過不去。”

楚拾衣默然，事事都有緣由，可憐之人也必有可恨之處，即便楊婉茹有自己的理由，卻也不能說服楚拾衣就看著楊婉茹說楊婉馨的不好。

他們楚家人都是一個性子，護犢子護得厲害，對她楚拾衣好的人，她都見不得別人說半分不好。

雖說楊婉茹與楊婉馨之間還有這這麽一段舊怨，但到了晚上吃飯還是得圍著一張桌子坐，一家人表面上看著和和睦睦的，然而實際上卻各有各的恩怨。

“婉馨啊，我特意讓你吳姨做了你最喜歡吃的糖醋魚，你嘗嘗看味道怎麽樣。”周蓉夾了一筷子魚肉到楊婉馨碗裏，催著她試試味道如何。

楊婉馨微微一笑，依言嘗了一口，回了周蓉：“跟小時候吃的味道一樣，這麽多年，吳姨的手藝都沒變過。”

吳姨在一旁聽得高興，連連道：“三小姐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楊承祖也頗有些感慨，看了看楊婉馨與鄭子書道：“當年小妹離開楊家時嘯風才六七歲，如今嘯風都已經成了家……唉，時間過得真快，轉眼我們就都老了。”

“老爺，這大過年的說這些做什麽，不是掃了大家的興致麽？”張漫雲嬌嗔著瞪了楊承祖一眼，末了又對楊婉馨道，“聽說妹夫前些日子還考上了生員，中了案首，這可是好事，妹妹怎也沒跟我們說呢？”

楊婉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與鄭子書對視一眼，道：“子書不喜歡聲張，便沒告訴你們。”

“倒是誰也想不到，當年你們都瞧不上的窮書生還會有這麽一天。”楊婉茹忽然開口說了這麽一句，一桌子的人當即都噤聲不語，氣氛頓時沈下了幾分來。

楊婉茹卻反而笑了笑，掃視了一圈道：“我可有說錯？若不是當年鄭子書只是個窮酸的書生，又怎麽會讓妹妹鬧得都要跟楊家斷絕關系的地步呢？沒想妹妹的眼光倒是好，鄭子書也不是一點本事也沒有。”

說著，楊婉茹瞥了鄭子書一眼，眼中滿帶著怨恨之色。當年的事情叫她丟盡了顏面，便是現在想起來，她依舊覺得又羞又惱。

“婉茹，事情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你也已經成了親有了香兒，你就不能少說幾句麽？”楊承祖沈著臉看了楊婉茹一眼，又舉了杯子對鄭子書說，“子書，楊家有愧於你，雖不說能補償你什麽，但日後你若有事，只管找我便是。”

若不是當年周蓉暗地裏讓青山書院將鄭子書除名，說不定鄭子書現在早已經大有一番作為，到底是楊家耽誤了他這麽多年。

“當初是他們私下定了終生，這事說出去誰不覺得丟人，怎麽反倒成了楊家對不住他們了？”楊婉茹哼了一聲，恨恨地瞥了楊婉馨一眼。

“既然決定了要跟楊家斷絕關系，那就該斷得幹凈才是，現在又巴巴地跑了回來，莫不是日子已經過不下去了，想跟個叫花子一樣回來討要些什麽不成？”

“你，你莫要胡言亂語！”鄭子書是個讀書人，整天跟之乎者也打交道，哪裏會罵人，憋得臉都紅了也就只能說出這麽一句來而已。

楊婉馨將鄭子書拉住，對他輕輕搖了搖頭，然後才對楊婉茹道：“姐姐，我知道你對我頗有怨言，但今日好歹也是過節，你有什麽私下打我罵我都成，卻也不需要掃了眾人的興致不是？”

“打小就你懂事會說話，人人都說你有大家閨秀的風範，誰能想到你能為了個男人做出那樣荒唐的事情來？”楊婉茹冷笑一聲，嘴下是絲毫不留情面，“現在你又要站出來做好人，怎麽，想讓娘和哥哥覺得你受了委屈，好讓他們施舍些錢糧給你不成？”

“楊婉茹，你莫要太過分了！”鄭子書猛地站起身來，氣得伸手指著楊婉茹的手指都微微顫抖起來。

原本接到周蓉邀請他們參加晚宴的帖子，鄭子書還猶豫著不想來，但楊婉馨勸了幾句，他也知道楊婉馨終究是舍不得這份親情的，這才硬著頭皮跟著她一塊來了，誰想卻叫她受了這份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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