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可是一年中最為重要的日子，這天一早楚拾衣便起來了，雖然二八那天已經清掃過，但楚拾衣還是指揮著下人將院子再裏裏外外掃了一遍。

掛燈籠貼花窗自是少不了的活計，花窗還是楚拾衣跟著沐如霜和楊絮雪母女一塊學著剪的，楚拾衣覺得剪得不好，楊嘯風卻非要貼她剪的這些，楚拾衣拗不過他，也就隨著他去了。

“三少夫人，這麽著可成了？”桃兒站在梯子上，拿著燈籠比劃著，淺香則在底下幫著扶住梯子。

楚拾衣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看著，用手比了比，道：“再往右一些，兩個燈籠掛得太近了可不好看。”

楊嘯風坐在窗邊看著院子裏的下人忙上忙下，又看向一臉認真比著距離的楚拾衣，頗有些無奈道：“燈籠麽，掛上就好了，管它離得近還是遠呢。”

小時候他對過年還有幾分興趣，但過多了覺得也就是那樣，年年都是吃個年夜飯陪著周蓉聽戲，也沒個新鮮過法。

楚拾衣瞥了他一眼，雙手叉腰沒好氣道：“年關怎麽能馬虎，也就是看在你大病初愈的份上，不然這掛燈籠的活得是你來做才是。”

楊嘯風失笑：“看你指揮得有條不紊的，在楚家你也是這般不成？”

“那是當然的。”楚拾衣勾了勾嘴角，隨即又失了笑容，輕輕嘆了一口氣。雖說已經應該習慣了不在楚家過年關，但想到這會不知道有沒有人幫著楚唯掛燈籠，楚拾衣心裏就忍不住有些失落。

這會的楚家可比楊家熱鬧多了。

楚唯站在梯子上拿著燈籠左右比劃了半晌，下頭看著的人卻一會說往左一些一邊說往右一些，楚唯伸著胳膊半晌也沒能將第一只燈籠掛好，不由得氣惱地吐出一口氣。

“紫玉，你小小年紀眼睛就這麽不好使了不成？”

紫玉扁了扁嘴巴，小聲反駁了一句：“往年這活都是小姐做的，我也不知道這燈籠怎麽掛才好看不是……”

楚奉業就坐在不遠處，手裏端著茶杯，淡淡說了句：“不就是掛個燈籠麽，哪有這麽費勁？”

楚唯轉頭瞪了楚奉業一眼，沒好氣道：“不費勁那大哥你倒是過來試試，年年掛燈籠的都是我，你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反正今年也不在家裏過年關，這燈籠掛不掛還不都一樣。”楚奉業擡眼瞥了楚唯一眼，低頭專心喝自己的茶，完全不去聽楚唯嚷嚷了什麽。

楊家早幾天前便送了帖子來，說是請他們兩兄弟一同到楊家去過年關，一來也能讓兩家人聚聚，二來也算是湊個熱鬧，免得他們兩兄弟太過冷清。

反正年關對於楚奉業而言不過是能歇息幾天，也沒別的意義，去哪裏過都是一樣的，而楚唯巴不得能跟楚拾衣一塊過年關，便應了下來，下午他們便會到楊家去。

楚拾衣知道周蓉請了兩個哥哥來用晚宴，自然是高興得很，要不也不會天一亮就起來開始忙活。

等院裏收拾妥當了，楚拾衣便去了後廚，楊家很早以前便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每到年關時楊家的女眷便都要下廚做一兩道拿手好菜，一來應了“團圓”之意，二來也是為著討個吉利，楚拾衣便是新婦也不例外。

沐如霜母女兩人早已經忙活開了，連著天天跟在楊嘯天身邊的紅葉都來幫忙，唯獨不見張漫雲人影。

“大少爺陪著老夫人一塊在佛堂念經呢，我閑著也沒事，便想著過來湊個熱鬧。”

紅葉回了楚拾衣的問話，末了又湊到她耳邊低聲道，“二夫人每年這個時候都說睡過了頭，其實就是嫌廚房腌臜不肯來，回頭又拿了三夫人做的糕點說是自己做的，其實老夫人心裏頭都明白，只是給二夫人面子沒有戳破而已。”

楚拾衣忍不住笑了笑，對紅葉道：“你也不怕這話被二夫人聽到了，暗地裏給你小鞋穿。”

“我才不怕呢。”紅葉擠了擠眼睛，帶著幾分狡黠道，“我可是大少爺身邊的紅人，沒了我可還有誰能照顧大少爺呢？”

“就你機靈，還真拿你沒辦法了不是？”

“那可不是，怕是再過兩年我就得改口不能再叫紅葉姐姐了，得叫……”楊絮雪見兩人聊的開心便湊了一句嘴，話還沒說完便被紅葉捂住了嘴。

“四小姐，話可不能亂說，這大過年的，仔細犯了忌諱。”

楊絮雪與楚拾衣對視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直笑得紅葉面紅耳赤不敢再說話。

大廚房這一忙便是一整天，午飯吃的便是幾個女眷與下人做的湯圓，若幹個湯圓裏有一只包了半朵晚梅，吃到的那一個晚上還得給眾人發守祟錢。

到了下午，後廚忙活的女眷們便紛紛回了各自的住處，開始梳洗裝扮，等眾人準備好，天色也就沈了下來，正廳那邊便派了人來催。

楚拾衣收拾好之後，楊嘯風還在床上睡得正迷糊，雖說知道他這幾日有些嗜睡，但今個好歹是年關，若是缺席只怕會被楊承祖數落一年。

“怎麽還不將他叫醒，一會該遲了。”楚拾衣轉頭看向桃兒。

桃兒微微一笑，將剛拿起的耳墜子遞給淺香，一邊朝著楊嘯風走去，一邊回了句：“三少夫人若是不說，倒是都忘了還有個三少爺在了。”

楊嘯風被桃兒叫醒，迷迷糊糊還以為天沒亮，嘀咕了一句：“這麽早叫我起來做什麽？”

“還早呢，三少爺若是再睡一會，怕是月兒都掛上頭頂了。”桃兒揶揄了一句，也不管楊嘯風眼睛都還沒睜開，擰了布子便幫他擦了臉。

等兩人收拾好到前廳去，眾人都已經落了座，遠遠看到他們兩人，楚唯便揚聲說了句：“再等你們一會，年關都快過完了。”

眾人失笑，倒是沒有一個發怒的，便是張漫雲也只是斜睨了兩人一眼，沒說什麽。

兩人才走到桌前，還未坐下便聽得外頭傳來震耳的炮竹聲，仿若一石激起千層浪，楊家這炮竹聲想起，周圍幾家便紛紛也放了炮竹，連綿不斷的劈啪聲足足響了一刻鐘才漸漸停了下來。

“辭舊迎新，這年關過去便又是新的一年了，願我們楊家和楚家明年都能順順利利。”周蓉屬最年長的一個，她說了話這晚宴便算是開了宴。

眾人有說有笑，觥籌交錯，倒是難得的和睦。

等用過晚宴，年紀最小的楊絮雪便開口問了：“中午的湯圓是誰吃到了梅花來著？”

楊絮雪看了一圈，視線落到誰身上都是搖頭，最後便只剩了楊承祖一人。

楊承祖呵呵一笑，看了楊絮雪一眼：“就你這丫頭惦記著守祟錢，我早就準備好了。”

管家適時搬了個箱子來，將用紅繩子串著又墜了紅色流蘇的銅錢串子一一發給眾人，錢不算多，但卻是圖個吉利，連著楚奉業和楚唯兩人也都得了。

守祟，守祟，這一夜原是不能睡的，得守到天色泛白才能歇下，周蓉喜歡看戲，楊家便早請好了戲班子，眾人陪著周蓉一塊看了幾出戲，周蓉畢竟是年長了，撐不住，便先回去歇著了。

楊承祖與楚奉業倒是投緣，說要去下棋，楊嘯雲也跟著去了。沐如霜向來不喜歡這樣熱鬧的場面，楊絮雪不想丟下母親一個人，便一塊走了。張漫雲跟誰也說不上話，原想看會戲，卻又覺得楚拾衣礙眼，也不知什麽時候沒了人。

於是戲臺子下頭就剩了楚拾衣夫妻兩人跟楚唯，三個人說著話聽著戲倒是有滋有味，好歹是撐到了天亮，困得眼皮子直打架，便各自散了，這年關算是過了，新的一年也開了個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