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嘯風將協議上的內容念出來，面上始終帶著笑意，最後將協議對折疊好放到楚拾衣手中，沖她眨了眨眼睛道：“你可要收好，回頭弄丟了我可不會再補了。”

楚拾衣看著手中的紙，薄薄的一張紙卻仿佛有千金之重，讓她有些拿不住。鼻子微微發酸，眼淚不住在眼眶裏打著轉，楚拾衣忍住胸口差點噴薄而出的情緒，嗔罵了一句：“你怕不是個傻子！”

什麽協議，這分明就是不平等條約，這要是個正常人就不可能簽了自己的名字，他怎麽就能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呢？

楚奉業與楚唯倒是對楊嘯風的反應滿意得很，兩人對視一眼，嘴角都不覺上揚。

“楊嘯風，協議可是你自願簽下的，若日後你不認賬，有這協議在，官府可不會饒了你。”楚唯掃了楊嘯風一眼，故意這麽說了一句。

楊嘯風咧嘴一笑，頗為自信道：“二哥放心，絕對不會有那一天到來的。”

楚拾衣心下一片混亂，過了好一會這才反應過來，楊嘯風雖然嘴上沒有明說，但既然簽下了這協議，不就是說明他已經對自己動了情麽？

楚拾衣張嘴想問，但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楚奉業瞥見楚拾衣這模樣，只以為她對他們逼著楊嘯風簽下協議感到不滿，這會卻沒說什麽，往她碗裏夾了一塊雞肉讓她多吃點。

等吃完飯，楚奉業忽然將楚拾衣叫住，說是有幾句話要跟她說。

等楚唯跟楊嘯風兩人走出前廳，楚奉業這才低聲問了楚拾衣：“可是覺得我跟你二哥有些過分了？”

協議這事是他想出來也是他寫好的，楚唯也不過是比楚拾衣早一步知道而已，跟他倒也沒多大的關系。

楚拾衣微微搖了搖頭，半晌才輕嘆了一聲道：“我知道大哥二哥心疼我，擔心我會受了委屈，只是感情的事情若能憑借一張紙便能維持一輩子，那世間又怎會有那麽多的悲歡離合？”

她不過是不想因為這一張紙束縛了楊嘯風，讓他情不由衷。

“一張紙確實不能保證什麽，但至少在你失望的時候還能給你一絲庇護。”楚奉業定定看著楚拾衣，一字一句道，“我跟你二哥不能護你一輩子，這份協議便當是讓我們感到安心一些，你何必要介懷。”

“再者，楊嘯風沒有一絲猶豫便簽了名字按了手印，至少說明他對你是有情誼的，你還在害怕什麽？”

楚拾衣一驚，詫異地擡頭看著楚奉業，一臉不敢置信。她從未跟楚奉業甚至任何人說過自己內心深處的不安和仿徨，卻沒想會被楚奉業看了出來。

“大哥……”

見楚拾衣雙眼含淚，楚奉業輕嘆一聲，輕輕將楚拾衣攬入懷中，柔聲道：“我不想見到你跟楊嘯風像我與三娘一樣，把心裏的話都藏了起來，以至於耽誤了這麽些年，他算得上是個可靠的人，你也該收收你那任性的性子才是。”

楚拾衣靠在楚奉業懷中，第一次感覺到這個向來嚴肅的大哥竟能如此溫暖，若是上一世她能好好聽他的，或許也就不會落得那樣的下場。

楊嘯風不知道楚奉業會跟楚拾衣說什麽，只是跟楚唯一同站在前廳的院子裏，兩人誰也沒說開口說話，氣氛尷尬至極。

“二哥，這院裏種的是什麽樹，沒想到在這隆冬也能如此生機盎然。”楊嘯風著實是不知道要說什麽，瞥見一旁綠意盎然的不知名的樹，順口問了句。

楚唯瞥了他一眼，幹巴巴回道：“那是我爹在世的時候從南方帶回來的，我也不知道叫什麽，不過十幾年來不論春夏秋冬這棵樹都是這個模樣。”

“哦。”楊嘯風應了一聲，眼見得又沒話可說了，不由得搓了搓雙手。

楚唯看了他一會，忽然嘆了一口氣，頗有些不樂意道：“你也別怪我跟大哥讓你簽了那協議，只是我們著實不想再見到拾衣受了委屈回來，她看似任性柔弱，實則性子通透得很，誰對她好，她便加倍對誰好，反之亦然，你……”

“二哥。”楚唯話還沒說完，楚拾衣便從前廳走了出來，大略聽到了楚唯說的後半句話，連忙開口打斷他，“你不是還要去店裏看看麽，仔細耽誤了事情大哥責罵你。”

楚唯知道楚拾衣是不想讓自己說太多，有些無奈地看了看她，故意長嘆一口氣道：“好，丫頭長大了，知道向著別人了，我這個做哥哥的也該往後退退了。”

楚唯要去店裏，楊嘯風跟楚拾衣要回楊家，三個人倒是同時出了門，剛下了臺階便見一人沖了上來：“三少爺，我還以為你出不來了呢。”

楚唯剛上了馬車，聽到這話又轉過身來，居高臨下看著七葉，黑著臉問道：“怎麽，我還能把楊嘯風吃了不成？”

七葉只瞧見了楊嘯風與楚拾衣，倒是沒註意到楚唯也在，縮了縮脖子，不由得往楊嘯風身後躲了躲。

“好了二哥，你跟七葉一般見識什麽？”楚拾衣瞪了楚唯一眼，上了另一輛馬車，未了又說了句，“二哥，那事你可別忘了，盡早辦了才是。”

“知道了知道了，你個丫頭，沒事時常回來，別每次回來都是有事要找我。”楚唯嘴上帶著幾分不耐煩，眼中卻滿是寵溺，看著楚拾衣跟楊嘯風的馬車往另一邊走遠了，這才放下車簾子。

狹窄的馬車裏兩人緊挨著，楊嘯風有些不自然地往一旁挪了挪，覺得氣氛有些尷尬，便隨口問道：“方才你跟二哥說的是什麽事情？”

楚拾衣轉頭看著他的側臉，嘴角微微上揚：“你想知道？”

楊嘯風回過頭想說什麽，正好馬車不知道碾了什麽，顛簸了一下，兩人身子一晃，嘴唇輕輕擦過對方的。

兩人皆是一楞，幾乎同時將頭轉到另一邊，不約而同想到了昨晚上的事情，氣氛頓時變得尷尬而暧昧起來。

為打破這氣氛，楚拾衣便將王家的事情與楊嘯風說了，也沒隱瞞自己讓楚唯去做的事情。

“你打算給王家施壓，讓王語嫣回去？”楊嘯風眉頭一挑，有些意外。知道楚拾衣負氣離開楊家時，楊嘯風還覺得她頗有幾分柔弱，在這種關鍵時刻，她一走豈不是給了王語嫣機會麽，誰想她是另有安排。

“怎麽？”楚拾衣斜睨了楊嘯風一眼，沒好氣道，“你還舍不得王語嫣不成？”

“怎麽可能！”楊嘯風連忙否認，只怕晚了一秒就會被楚拾衣誤會，“我只是想，王語嫣若是知道你暗中有這樣的計劃，只怕會後悔招惹了你。”

他想到楚唯方才說的那句話：她看似任性柔弱，實則性子通透得很，誰對她好，她便加倍對誰好，反之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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