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楚唯這一句話，莫三娘什麽都沒想，匆匆便跟著上了馬車往楚家去，一路上魂不守舍，下馬車時雙腿一軟，若不是楚唯扶了一把，只怕當場就癱坐在地上了。

瞧著莫三娘這模樣，楚唯心下隱隱有些歡喜，卻又感覺對不住她，但想到自己大哥未來的幸福，還是忍住沒將實情全盤托出。

兩人剛下了馬車，便有下人去告訴了楚拾衣，為避免莫三娘尷尬，她提前便躲進了一旁的耳室中。

楚唯帶著莫三娘到了楚奉業的房門口，莫三娘紅著眼進了屋子，楚唯剛要跟上去，一旁的下人卻連忙上來，湊在楚唯耳旁說了什麽，楚唯眼神一動，上前將房門關上，也去了楚拾衣所在的耳房。

“二哥，沒露出什麽破綻吧？”楚拾衣意見楚唯進來，便有些緊張地問道。

楚唯輕嘆了一口氣，頗有些感慨道：“你說的大抵是沒錯的，莫三娘心裏何曾沒有大哥，只是聽到大哥命不久矣的話便失魂落魄了，哪裏還能註意到有什麽破綻。”

楚拾衣搖了搖頭，無奈道：“這兩人啊，都要強的很，我若不出此下策，怕是他們這輩子都不肯與對方見面了。”

二房與主室之間不過隔著一道墻，兩人正說著話，便聽到楚奉業房裏傳來莫三娘的痛苦聲，一邊還在喃喃著什麽。

楚拾衣與楚唯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走到墻邊，也不管墻上一片冰冷，貼著墻便去聽房裏的動靜。

方見到楚奉業時，莫三娘見他面色蒼白，雙頰卻不自然地泛紅，呼吸也是時重時輕，更是信了楚唯的話，眼淚當即便湧了出來。

“楚郎……”莫三娘哽咽著喚了一聲，坐到床邊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抑制不住心裏的悲痛啜泣起來。

“楚郎，我們不鬧了好不好？”莫三娘撲在楚唯身上，“便當是我錯了，我不該與你賭氣，不該這麽多年都不來找你……”

兩人因為一句話而這麽多年不曾見面，一見面卻是這般模樣，莫三娘只覺得是聽天意弄人。

耳房裏兩個人聽著莫三娘的哭訴心裏也不好受，尤其是楚唯，當下便低聲問了楚拾衣：“若現在跟莫三娘說實話，她會不會生氣？”

楚拾衣丟了個“你說呢”的眼神給他，剛要說什麽，卻聽見主室裏另有情況。

“三娘……”許是喝的藥起了作用，又許是聽到了莫三娘的聲音，宿醉外加發熱的楚奉業竟然醒了過來，只是因為渾身沒勁說話都有氣無力的。

莫三娘又驚又喜，連忙擡起頭來看著楚奉業，緊張地問道：“楚郎，你怎麽樣了？可要喝口水？”

楚奉業搖了搖頭，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莫三娘，半晌才問了一句：“你怎麽會來？”

“我若是不來，你難不成還打算一直瞞著我麽？”莫三娘鼻子一酸，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楚奉業皺了皺眉，一來是因為身子不適，二來卻是不理解莫三娘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沒等他開口，莫三娘便抓住了他有些冰冷的手，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楚郎，我們不要鬧了，今後的日子讓我陪著你可好？”

沒想到莫三娘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楚奉業一時有些驚愕，看了她好一會才回過神來，眼神微微黯淡，道：“你不是已經與人訂下了婚約？”

“我根本不想嫁給別人，在當初你救下我之後，我心裏便只有你，若不是你叫我死了心，我又如何會一時賭氣做出這樣糊塗的事情來。”莫三娘從懷裏將那方帕子拿了出來，豆大的眼淚落在帕子上，暈出一片濕潤。

“你連這帕子都還給了我，可見心裏已經沒了我，但不管怎麽樣，我都要陪在你身邊，直到……”莫三娘心裏一疼，後邊的話卻是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一聽莫三娘這麽說，楚奉業連忙道：“我心裏怎麽會沒有你，我……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那你怎麽……”怎麽還會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怎麽還會將這帕子還給了她叫她死心？

“我們都是要強之人，當初為了楚家我想與別人成婚，你發下誓言說再不會與我見面，我只當你心裏怨我恨我。”

“怨，也恨。”莫三娘吸了吸鼻子，卻忍不住哽咽，“但更多的卻還是愛慕，楚郎，沒了你我沒有一日是過的快活的。”

“三娘……”楚奉業伸手將莫三娘抱入懷中，閉上眼睛，一滴淚水順著眼角滑進鬢角，“是我錯了，我誤了你這麽多年。我原以為我能放下，但聽聞你定下婚事的消息，心裏宛若刀絞，我根本放不下你。”

“楚郎，我們再也不賭氣了，再也不要分開了，好不好？”莫三娘輕輕靠在楚奉業胸口，哭得是上氣不接下氣。

一想到楚奉業命不久矣，她就止不住眼淚，心下不由得責備自己，若是能早些放下當年的事情，若是不死要面子犟著不肯與他見面，事情或許也就不至於會變成這般模樣。

楚奉業哪裏知道自己在莫三娘眼中已是將死之人，只以為莫三娘時喜極而泣，便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回道：“好，再也不賭氣了，也再不分開了。”

耳房的兩人聽到這裏，都是松了一口氣，楚拾衣微微一笑，對楚唯道：“一會二哥便讓人將這耳房收拾一下，讓三娘住下吧。”

楚唯點了點頭，末了又想到一件事，嘴角抽了抽道：“丫頭，這大哥並沒有患不治之癥的事情，什麽時候與三娘說？”

楚拾衣眨了眨眼睛，思索了半晌，猶豫著道：“額，要不就不跟三娘說了？”

且不說莫三娘要是知道楚奉業並沒有患絕癥會怎麽樣，若是楚奉業知道她用這樣的法子逼得莫三娘來見了他，怕是會氣得扒了她的皮。

想到楚奉業大發雷霆的模樣，楚拾衣便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對楚唯訕訕笑了笑道：“二哥，這邊便交給你了，我先回去了。”

不等楚唯再說什麽，楚拾衣已經提著裙擺匆匆跑了出去，一會的功夫便不見了人影，只留下楚唯一個人站在屋裏發楞。

招雖然是楚拾衣出的，但騙了莫三娘的是他，將莫三娘帶來的也是他，回頭楚奉業要是知道了真相，這第一個遭殃的便是他……

想明白了這一點，楚唯只覺得後背直發冷，再也笑不出來了。

楚拾衣還能躲回楊家，他卻無處可去，只能盼著楚奉業與莫三娘遲些再知道真相，他還能多活個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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