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三娘顯然沒想到楚拾衣會忽然這麽問，眼神有些慌亂地閃爍了一下，只回了句：“也不算熟識，只是承了他的情，卻一直沒機會還他。”

見莫三娘與楚奉業一樣對當年的事情閉口不談，楚拾衣心下忽然有些不確定起來，若是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她現在豈不是在揭開莫三娘的傷口？

只是他們都不肯說，卻又舊情未了，她只是在一旁看著便覺得難受了，事情總要有人來解決不是？

思忖了片刻，楚拾衣才開口道：“不瞞三娘說，你與我大哥以前的事情我已然聽我二哥說過了，只是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竟讓你跟大哥再不相往來，可不管是三娘你還是我大哥，卻分明還念著對方……”

說到這裏，楚拾衣瞧見莫三娘神色微微一動，停頓了一下，接著又道：“既然緣分未斷，卻為何都不肯讓一步呢？”

莫三娘神色有些恍惚，也不知道聽到楚拾衣最後一句話了沒有，視線落在身前的茶杯上，卻又像是落到了別處一般。

過了好半晌，莫三娘才輕輕問了一句：“他心裏當真還有我？”

楚拾衣一聽有戲，連忙道：“上回不過是在大哥面前提到了三娘，我大哥神情就變得落寞，沒說上兩句話就狼狽離開，若不是心裏還有你，怎會如此不能釋懷？”

莫三娘雙眼微微泛紅，長嘆了一口氣，嘴角噙著一抹苦笑道：“當年正是楚家逢困難之時，他與我說楚家不能敗落在他手上，而他要娶的那女人能救楚家……”

果然是為著這件事情。

楚拾衣按理暗暗嘆氣，從楚唯口中聽到這件事情時她便覺得不對勁了，他們兩人是這之後便不再見面了，但那個時候楚奉業不也沒有與臨城采玉場結親麽？

“後來他雖然也迎娶那個女人，卻從那之後再也沒有見過我，讓人托了話給我，說他不過是個膽小懦弱的人，要我另尋如意郎君。”莫三娘輕笑一聲，面上帶著揮散不開的悲傷，雙眼已然是滿含淚水。

楚拾衣忍不住嘆了一息，果然還是自家人了解自家人，竟是被楚唯說對了，楚奉業果然是為著那一句話的事情就再不與莫三娘見面。

“三娘，我且問一句，你心裏可還有我大哥？”楚拾衣面色嚴肅地看著莫三娘，她想要幫這兩人一把，但至少也得知道莫三娘是否還想與楚奉業在一起才是。

莫三娘擡眼看著楚拾衣，雙眼宛若粼粼的湖水，頗有些認命道：“還有他又能怎麽樣，我與他已然是不會再有瓜葛了。”

楚拾衣眼神一沈，帶著幾分不甘道：“什麽都還沒做，怎麽就能斷定再無瓜葛？”

若是以前，她定然說不出這樣的話來，但是經歷過上一世的事情，楚拾衣明白，事在人為，什麽世俗禮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讓自己活得像樣子。

“你此時若說能斷了這份情，忘了我大哥，日後安安穩穩另尋個人成家，便當我今日不曾來過便是。”楚拾衣定定看著莫三娘，目光灼灼，“但你若是還放不下，那便做些什麽改變現狀，坐以待斃到頭來不過是死路一條。”

莫三娘的雙眼慢慢亮了起來，心裏的那一抹希冀逐漸放大，最終占據了她整個心房，神色也一點點明朗起來。

思忖片刻，莫三娘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道；“從他救了我那一刻起，我便認定了非他不嫁，便是他心裏已然沒了我，我也做不到另嫁他人。只是一想到他，我心下便亂的很，著實想不到什麽法子能打破這僵局。”

以楚奉業的性子，她便是不顧世俗眼光直接將自己送上門，怕他也會彬彬有禮將她原封不動送出來。

一聽莫三娘這麽說，楚拾衣松了一口氣，她心下早便有了法子，只是不確定莫三娘的想法，所以才沒有說，此時倒也不用再顧忌什麽，道：“我大哥那人犟得很，先得讓他自己清楚，他根本放不下三娘你。”

“這要怎麽做才是？”

楚拾衣湊到莫三娘耳邊，悄聲說了幾句話，莫三娘神色有些猶豫，不敢確定地問道：“這事能行麽？萬一他……”

“沒有萬一。”楚拾衣打斷莫三娘的話，“若是不試試，連這萬分之一的可能都不會有。我認識的莫三娘，可是能白手起家建立起蘇城最大的紡莊的女人，怎的現在卻變得懦弱起來了？”

莫三娘忍不住笑了笑，心下頓時釋然，道：“試試便試試，你說得對，若是什麽不做，或許才是真的完了。”

楚拾衣留在東桑紡莊用了午飯，與莫三娘細細商定了計劃，等確保萬無一失，已經到了下午。

如淺香說的，天色雖然陰沈了一天，卻遲遲沒有落雨，直到楚拾衣上了馬車要往回走時，才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這場雨一下怕是沒個幾天停不了了。”淺香掀開簾子看著外頭的雨，眉頭微微皺著。

楚拾衣也朝外頭看了一眼，感慨道：“落了雨，天氣也就越發涼了。”

“回去也該生火盆了，只是可憐了三少爺，睡在外間可比在裏頭冷多了，得多加一床被子才是。”淺香也就是隨口這麽一說，但楚拾衣神色卻微微一變。

她一心想著幫楚奉業和莫三娘，但卻忘了自己與楊嘯風的感情也不容樂觀，或許她也該做些什麽改變現狀才是……

等楚拾衣回到楊家，雨已經大了，剛下了馬車一陣風便刮了過來，楚拾衣半個身子都被雨淋濕，冷得她身子微微顫抖起來。

主仆兩人不敢在路上耽擱，匆匆回了院子裏，剛路過門口的那片青竹，楚拾衣眼角就瞥見有什麽東西被扔了進來。

兩人進到屋檐下頭，淺香連忙道：“小姐，快些換身衣服，我再去備熱水，仔細可別著了涼。”

楚拾衣卻一直往青竹那邊瞧，擡手讓淺香別關傘，道：“淺香，你去看看。”

見楚拾衣伸手指著青竹叢，淺香明白許是有什麽消息傳了來，便快步往青竹叢去了，沒一會便拿了一小段竹枝來。

楚拾衣接了竹枝，轉身進了屋，淺香還在身後念著：“小姐，衣服……”

“不急，你先去備了熱水，記得將門關上，別讓雨飄了進來。”楚拾衣看也沒看淺香一眼，只顧著將竹枝裏頭的信取出來。

小七那邊已經許久未曾傳來什麽消息，這會正下著雨，想來若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小七也不會冒著雨送了消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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