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得很快，不過是一夜之間，楊嘯風強行看了賬本的事情便在楊家幾家店鋪中傳開了來，有人道楊嘯風就是胡鬧，任性妄為無可救藥，有的人卻說楊嘯風是浪子回頭打算插手生意上的事情了。

無論他們怎麽說，神態言語中的嘲諷譏弄卻都不加掩飾，在他們看來，不管楊嘯風做了什麽，都不過是一個笑話。

一早醒來楚拾衣便見楊嘯風已然穿戴整齊在廳裏坐著喝茶，矮榻上的被褥也已經讓人收好了。她不免有些愕然，自從她嫁入楊家之後，這還是她第一回見到楊嘯風起得比她早。

“可是打算去染坊？”楚拾衣洗漱了一下，連頭發也沒梳，便坐到了楊嘯風身旁，也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著。

楊嘯風點了點頭，沖她眨了眨眼睛：“染坊是要去的，不過去之前先去吃早飯，你快些準備好，別一會晚了。”

“你要到前廳用早飯？”楚拾衣又是一驚，她可從未見過楊嘯風到前廳去用飯。

楚拾衣是什麽都不知道，昨晚楊嘯風回來之後便嚷嚷著餓了，讓淺香備了一桌子菜，一個人一點不剩都吃了，完事也沒說什麽，便是她詢問染坊的事情，他也只說一切都好。

現下楚拾衣還記得他翹著腿躺在矮榻上得意洋洋說手下管著這麽些人的感覺真好的模樣。

倒不是楊嘯風不肯跟楚拾衣說，只不過被李覆一頓臭罵，又接連被店鋪掌櫃送出去著實是太過丟人，他這麽好面子，又怎麽會給楚拾衣嘲笑他的機會。

一無所知的楚拾衣梳妝好，便跟著楊嘯風往前廳去，半路上還遇到管家，說是老爺讓楊嘯風到書房去一趟。

楊嘯風毫不意外，他一大早起來說要到前廳用早飯便是等著楊承祖叫他，想來昨天的事情也該傳到楊承祖耳朵裏了。

“你先過去，我去一趟書房，一會便到。”

楚拾衣看著楊嘯風隨著管家去的身影，心下不免有些不安，昨天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她是一點都不知道，這會楊承祖叫了楊嘯風去，怕多半是為著昨天的事情。

楚拾衣想了想，轉頭看了一眼差幾步就到的前廳，對淺香道：“淺香，去找七葉，讓他一會在院裏候著，等用過早飯我有話要問他。”

淺香應了一聲去了，楚拾衣便獨自去了前廳。

許是今個到得有點早，廳裏只坐著沐如霜母女兩人，桌上也還沒上菜。

“嫂嫂。”見楚拾衣進來，楊絮雪起了身迎上前去，拉著她到自己邊上的椅子坐下，“嫂嫂今個起得真早。”

楚拾衣微微一笑，看了沐如霜一眼道：“再早也早不過三娘與你不是？”

沐如霜甚少說話，許是此時沒有其他人在，她清淺一笑回了句：“習慣了早起，便是想多睡一會也睡不著，到了那個時候便醒了。”

“早些起也不是什麽壞事，只是天氣冷了，早上又露水重，可得仔細別著了涼。”

楚拾衣對這個遠房姑姑並沒有多深刻的印象，記憶中上一世她也是沈默寡言，便是楊絮雪遭遇了那樣的事情被逼到自盡的地步，她也不過是以淚洗面，最後將身子也拖垮了。

她將所有的情緒都忍耐下來，但最終張漫天卻並沒有放過她，在楊嘯雲掌控了楊家之後，張漫雲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將沐如霜掃地出門。

所以對於沐如霜，楚拾衣是帶著幾分憐憫的，雖說她自己的下場比沐如霜更慘，但至少她有重來的機會，而沐如霜卻只會繼續忍耐。

忍字頭上一把刀，只是這把刀是插向了別人還是插向了自己卻不得而知。

沐如霜神色略帶幾分猶豫，正要說什麽，卻聽得外頭一陣腳步，面色微微一變，立馬住了口，低著頭喝了一口茶水。

“喲，今天是吹了什麽風，三天兩頭不見的人都來了？”張漫雲一看楚拾衣也在，當即嗤笑一聲。

楚拾衣也不在意，起身對她做了個福，又瞥了一眼跟著進來的楊嘯雲，皮笑肉不笑道：“二夫人早，二哥早。”

楊嘯雲微微頷首，眼神在她身上略有深意地流轉一圈，便坐了下來，也不再看她，轉頭吩咐下人可以準備上菜了。

坐在楚拾衣對面的張漫雲卻一個勁兒地笑著，神色中的嘲諷絲毫不加掩飾，直笑得楚拾衣心裏犯嘀咕：昨個楊嘯風到底做了什麽？

許是按捺不住心裏的得意，張漫雲終於開口道：“拾衣，不是我說你，既然嫁給了嘯風，那就得好好看著他才是，他花天酒地四處廝混也就罷了，怎麽能胡鬧到店裏去呢？這惹了老爺生氣不說，回頭要是出了什麽岔子，他擔得起麽？”

楚拾衣雖然不知楊嘯風昨天到底做了什麽，但不代表就能讓張漫雲在口頭上占了上風，當即輕笑著回道：“嘯風性子雖然不討喜，但做事卻也有自己的道理，我不會責怪他，也輪不到外人數落他。”

張漫雲進了楊家快二十年也未能坐上正室之位，她最恨別人說她是外人，此時面色猛地一沈，剛要開口說什麽，卻被一旁的楊嘯雲輕輕拍了拍手臂。

張漫雲轉頭看了楊嘯雲一眼，見他微微搖了搖頭，她只得將滿肚子的火氣都壓下來，只拿眼瞪著楚拾衣，仿佛要在她身上瞪出一個洞來一般。

“拾衣，二哥說句不好聽的，你別忘心裏去。”楊嘯雲面上帶著幾分笑意，語氣也極盡溫柔，緩緩道，“嘯風畢竟不懂得生意上的事情， 你且與他說說，若染坊那邊有什麽事情，來找我便是，我會幫他處理好，免得出了亂子，到時候反而更麻煩。”

若是楚拾衣不知道楊嘯雲的真面目，她或許也就信了他的話，但她既然已經知道他的目的，又怎麽會傻乎乎地點頭？

“二哥，嘯風的事情你便不用操心了，你要忙的可遠比我們想象的多。至於說嘯風不懂，不懂的可以學，一味叫二哥解決，他日後如何打理生意上那麽多的事情呢？”楚拾衣微微笑著，神情不帶半分攻擊性，但言語中卻絲毫不肯退讓。

楊嘯雲面色微微一變，很快道：“他任性了這麽些年，爹與我從未數落過他，如今他又要插手生意上的事情……”

楊嘯風輕笑一聲，仿佛帶著幾分嘲諷，仿佛又不過是略作停頓，接著又道：“他想要幫著爹可以理解，有什麽不懂的我也可以教他，但若如此莽撞，只會壞事。他捅下簍子，屆時還得爹跟我來補，這不是盡添亂麽？”

“爹還沒說什麽，二哥又何必先下了結論？”楚拾衣眼神一冷，語氣也略帶幾分質問，“難不成二哥是想代替爹來主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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