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拾衣滿懷心事地進了屋，驀地聽到拍桌子的聲音，嚇得渾身一顫，擡頭便見楊嘯風一臉怒意地攥著拳頭又砸了桌子一下。

“這是怎麽了？”楚拾衣示意丫鬟將菊花娘放到桌上，走到楊嘯風身旁，瞥了一眼他攤開放在桌上的賬本，一臉疑惑。

“打方才便一直在生悶氣。”淺香提著一壺熱茶進來，順口接了一句。

楊嘯風擡頭來瞪了淺香一眼，淺香縮了縮脖子，輕聲對楚拾衣道：“我去給小姐燒熱水去。”

等淺香走出去，楚拾衣才拿起楊嘯風看了一半的賬本，只粗粗掃了一眼，便大抵猜到是怎麽一回事了。

“可是賬目對不上？”

楊嘯風起身倒了一杯茶，也不管還有些燙嘴，仰頭便喝下一杯，又長長嘆出一口氣來，帶著幾分怒意道：“何止是對不上！”

楚拾衣絲毫不感到意外，反而微微一笑，也不再追問，而是走到桌邊坐下，指著那壺菊花娘道：“奶奶特意讓我帶回來的，說是讓你嘗嘗在地下埋了近十年的菊花娘，這會還溫著，天氣涼，一會酒可就冷了。”

楊嘯風能看出賬目上有出入，說明他至少是用心學了，光這一點就已經讓她很是欣慰，再說了，她早就明白染坊的賬目不對，那會接下朱文的訂單是她便發現了。

偌大一個染坊，連貨都備不齊，為了補齊那批貨，她可是自掏腰包花了不少錢，但上次前去染坊她卻發現那筆貨款一直沒有下來。

一聽有菊花娘，楊嘯風眉頭一挑，也顧不上生氣，連忙走上前將酒壺開了封，一股菊花味的酒香撲面而來，楊嘯風深嗅一口喟嘆一聲：“果然是這個味道……”

楚拾衣瞥了他一眼，漫不經心一般道：“難怪奶奶說酒少了兩壇子，敢情是你偷喝了。”

“哪有兩壺，我不過兩年前偷挖了一壇子而已……”見楚拾衣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楊嘯風才察覺到自己被她糊弄了，面上不由得閃過一絲尷尬。

楚拾衣莞爾一笑，聽他那麽說她就大抵猜到是怎麽一回事了，上一世周蓉可是好些日子以後才發現菊花娘被偷喝了，不過那會卻是足足少了三壇子，氣得周蓉罰楊嘯風在佛堂裏跪了一整天。

也就是因著這些事情，上一世的她對於楊嘯風的印象可不怎麽好。

見楊嘯風有了興致，楚拾衣讓丫鬟去院裏的廚房拿了些下酒的花生米，陪著他喝了兩杯。

酒過三巡，楚拾衣這才開口問道：“你可看出賬目上有什麽不對勁的了？”

楊嘯風氣已經全消了，要不是楚拾衣問起，這會他都想不起有這事來。“出賬的數目遠遠大於入賬的數目，且有些單子雖然記了，卻並未註明往那家鋪子送去了，這記賬的怎的連我這個剛學記賬的都不如？”

楚拾衣眼神微微一動，起身到書案前隨手拿了一本賬本翻了翻，笑道：“記賬的應該是個經驗十足的老先生，這賬目記得有條有理，你怕是再學個幾年也趕不上。”

聽楚拾衣這麽說，楊嘯風更是來氣，哼了一聲道：“既然是經驗十足，那怎的還能漏記記錯呢？”

“也不見得就是漏記或者記錯了。”楚拾衣將賬本放下，輕輕搖了搖頭，若有所思道，“你何不如明個自己去染坊看看？”

楊嘯風倒了一杯酒，輕輕啄了一小口，順口回了句：“你便是不說，我也打算明個去看看的，我倒要弄弄清楚，到底是誰想糊弄我。”

楚拾衣嗤笑了一聲，絲毫不留情面道：“你就是個甩手掌櫃，掛著個名義罷了，什麽事情也不見得管管，何須花心思去糊弄你？”

楊嘯風回頭瞪著她，不服氣回道：“以前那是我不見得想管，我若是真用了心，那些個渾水摸魚的一個都別想好過。”

見楊嘯風起了勁頭，楚拾衣微微一笑：“那你倒是叫旁人看看，楊三少爺到底是不是個只會混吃等死的紈絝子弟。”

“激將法？”楊嘯風又豈會聽不出楚拾衣的意思來，冷笑了一聲，眼神中忽然帶了幾分質問，“楚拾衣，你這麽做到底有什麽目的？”

她故意要讓他親自查出給楊嘯天下毒的人是楊嘯雲，又表明自己與他站在一邊，想方設法要讓他將心思放在生意上，他便是再傻再天真也該瞧出她目的性太強了。

楚拾衣面上的笑意逐漸消失，一臉嚴肅地回應著楊嘯風的眼神，過了片刻才回道：“我相信你並不是無所作為之人，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

楊嘯風心下微微一動，在他決定要做一個紈絝子弟時，他便不奢求有人能看懂自己，但每每聽到旁人議論自己，拿他與楊嘯雲作比較時，他又豈會真的不在意？

只是他一直希望看清自己的是楊承祖，卻沒想那個人會是對他而言認識不過幾個月的楚拾衣。

“你別以為你這麽說我就會信你，楚拾衣，你到底想做什麽？”楊嘯風定了定神，又追問道。

楚拾衣有些無奈地輕嘆了一口氣，雖說她一開始是想讓楊嘯風幫著她一起對付楊嘯雲，但這幾天她的想法卻逐漸改變了。

楊嘯風並不是沒有能力的人，就拿他學記賬來說，不過才幾天的功夫，他卻已經學了個八九不離十，說明他不僅僅是用了心，也有天賦存在。

一來她不想讓楊嘯雲的陰謀詭計在這一世得逞，二來她也想看看與上一世不一樣的楊嘯風。

只是上一世的事情她如何能與楊嘯風說？

“我若說我早就知道楊嘯雲心懷不軌，想要阻止他，卻勢單力薄，所以希望你有足夠的實力與他抗衡，你信麽？”楚拾衣思忖片刻，忽然直直看向楊嘯風，一字一句道。

楊嘯風一時覺得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一時卻又有些驚愕，只覺心下一片雜亂，過了好一會才稍稍理清楚思緒，問道：“你從何得知他心懷不軌？”

楚拾衣心下暗暗嘆息，她便知道，若是答了他一個問題，免不了有下一個，但是若是不答，卻又沒完沒了被追問。

只是無論如何，她重生一事卻是萬萬不能告知他的。

“以前的事情你也不是不知道，何苦要問得這麽明白。”楚拾衣模棱兩可地回了這麽一句。

在她重生以前，對楊嘯雲癡迷不已，這事別說楊嘯風，整個蘇城又有誰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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