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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互吐衷腸,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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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頓飯吃下來氣氛略有些尷尬,畢竟周蓉與楊婉馨多年未見,許多矛盾並不是一次談話就能徹底解決的,兩人說話還帶著幾分尖銳。

好在有楚拾衣和吳姨打圓場,總算是將這一頓飯給吃完了。

楊婉馨惦記著家婆,也沒多待,從籃子裏拿了三塊帕子,給了周蓉三人一人一塊,說自己也沒什麽好給她們的,便匆匆離開。

周蓉拿著楊婉馨特意挑選的花紋最為覆雜的帕子看了許久,半晌才輕嘆了一口氣,對吳姨道:“日後你若是想她了,便去看看她,她要是缺了什麽,你看著給置辦便是。”

吳姨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多年,這會聽周蓉這麽說,紅著眼眶連忙點了頭。

末了,周蓉又看了楚拾衣一眼,頗有些無奈道:“你呀,做事也太過莽撞了一些,這件事情怎麽不先與我說說呢?”

“孫媳若是先與奶奶說了,只怕奶奶不僅不肯來,還會先將孫媳罵一頓哩。”楚拾衣訕訕笑了笑,“孫媳思來想去,也只有這樣才能讓奶奶與姑姑見上一面,若是奶奶與姑姑心裏頭都惦記著對方,事情自然會往好的方向去。”

聞言,周蓉長長吐出一口氣,頗有些感慨道:“若不是你上次說的那些話,我還不知自己曾做出那種荒唐事來,馨兒怨我也是應當的。”

“怨自然是有,但若不是心裏有著奶奶,有何來怨恨?”楚拾衣走到周蓉身邊,真誠道,“奶奶,姑父確實是個滿腹經綸之人,如今他已經報考院試,相信姑父肯定過考,奶奶也該給姑姑和姑父一個機會不是?”

提到鄭子書,周蓉的神色還是沈下幾分,哼了一聲道:“他有沒有才華,能不能過考我不關心,只要他對我馨兒好……”

周蓉的下半句話並沒有說出來,但楚拾衣與吳姨卻都明白,周蓉終於不再將自己的心門鎖上,雖只是開了道門縫,但對於楊婉馨夫婦兩人來說卻是個大好的機會。

從酒樓出來往回走的路上,楊婉馨一直在想當年的事情,她知道自己並不是沒有錯,那時候若不是太過沖動,或許能找到更好的解決辦法,也不至於向現在一樣,母女之間見個面都要被人鎖在屋裏。

想到周蓉一邊說是她錯了,一邊流淚的模樣,楊婉馨就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般,難受得她不得不連連深呼吸來將這種難受壓制下來。

不是沒想過日後若與周蓉見面會是什麽情況,但楊婉馨卻從未想過印象中固執要強的母親會主動向她認錯。

楊婉馨想得入神,連從自己家門口走過都沒察覺到,若不是鄭子書正好送了大夫出門,轉身時看到楊婉馨,她只怕就直接走進不遠處的河裏去了。

“怎麽走路還心不在焉的?”鄭子書上前拉住楊婉馨,帶著幾分責備道。

“相公?你怎麽回來了?”楊婉馨回過神來,見到鄭子書還有些驚愕,“可用過午飯了?”

鄭子書卻是眉頭微微一皺,看著楊婉馨有些紅腫的雙眼,想到家裏放著的好酒好菜以及來幫母親看病的大夫,鄭子書心下隱隱猜到了什麽,卻也沒開口問她,只微微笑了笑。

“午飯是在書塾吃的。隔壁的張大娘說有大夫來家裏了,我才趕回來看看,一會還得回書塾去。”

鄭子書正想拉著楊婉馨進家門去,然而楊婉馨卻反而將他拉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看著她。

鄭子書接過她手上的籃子,輕聲道:“你若是不想說那便不說,等到想說的時候再說便是了。”

楊婉馨搖了搖頭,低聲道:“要說的,我們夫妻這麽多年,有什麽話是不能說不想說的呢?”

楊婉馨也沒隱瞞什麽,將早上楚拾衣來找自己到方才酒樓裏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與鄭子書說了,也包括周蓉與她說的那些話,一字不漏。

聽完之後,鄭子書許久未開口,只是輕嘆一聲加一聲。

楊婉馨心下有些不安,猶豫著問道:“相公,你可是還怨著我娘?”

當初若不是周蓉相逼,他們也不會走到要私奔的那一步,鄭子書也就不會被書塾除名,若不是這些事情,說不定鄭子書現在已經名中三甲去實現他滿腔的抱負去了。

鄭子書沒有回答楊婉馨,而是拉著她多年操勞下來布滿了老繭的手,反問道:“婉馨,你可曾後悔過嫁給我?”

如果當初楊婉馨沒有決意與他在一起,或許現在楊婉馨的雙手還與當年一般纖細白嫩,或許她過的生活就完全是另外一種,不用受苦也不用操勞。

“說什麽呢相公?”楊婉馨板起臉來,帶著幾分生氣,“當初與你成婚之時,我便對皇天後土發過誓,無怨無悔,你如今這般問我,可是不相信我的誓言?”

“當然不是。”鄭子書連忙解釋,“我只是覺得這些年叫你吃了不少苦,心下覺得有愧於你。”

楊婉馨鼻子一酸,含著淚卻忍不住笑了笑:“便是吃苦也是甜的,只要相公你好好的,再苦我也願意。”

鄭子書輕嘆一聲,輕輕擁住楊婉馨,這才想到她方才問的問題,感嘆道:“說不怨是假的,卻不是怨被書塾除名一事,而是怨楊家對你太過苛責。”

楊婉馨靠在鄭子書肩頭,小聲啜泣起來。與楊家斷絕關系,最難過的便是她,每每到了深夜,她都會想到自己說出這句話時的感受,心裏仿佛就像是被插了一把刀子,疼得呼吸都變得困難。

只是怕會讓鄭子書擔憂,影響他讀書,便都忍耐了下來,到現在像是山洪暴發一樣,那些壓抑了多年的情緒一股腦全都湧了出來。

鄭子書也不勸慰她,他知道現在讓她大哭一場將情緒發洩出來對她才是最好的,便只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等楊婉馨稍稍平緩下來,他才又道:“楊家人好歹也是你的家人,這麽些年你雖從不與我說,我卻也知道你心裏惦記著他們,如今既然有意要與你和好,你不在意我,一切由你做主便是。”

“相公……”楊婉馨心下一陣難受,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怨,怎麽能不怨,每次看到鄭子書坐在窗前,手裏拿著書,眼睛卻落在遠處時她便知道,他對楊家是有怨的。

怨他因為楊家被書塾除名,怨他一腔抱負被楊家所阻。

可如今為了她,他卻甘願將那些怨恨都放下,怎麽能叫她不為他心動?

她如今只慶幸,當初並未向周蓉妥協,否則她這一生怕是再難遇到如他一般將她放在心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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