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拾衣匆匆忙忙去了佛堂，然而等她去時似乎已經結束了，周蓉並張漫雲。沐如霜母女正坐在廂房裏喝茶，令她驚訝卻又覺得意料之中的是，鐘柔雨也在其中。

瞧見楚拾衣，周蓉面色一沈，哼了一聲道：“再來晚一些，中午齋飯都要開了。”

楚拾衣也不敢回嘴解釋，只低聲道：“是孫媳婦來晚了。”

淺香也沒想楚拾衣會因著自己一時忘記告訴她這事兒讓她挨罵，低下頭一臉羞愧。

周蓉還欲說什麽，一旁的鐘柔雨卻忽然起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笑道：“老夫人莫生氣，佛講究以和為重，想來三少夫人也不是有意的，再者，心意到了便是，也不用過多拘泥於儀式。”

周蓉一改方才的不悅，對鐘柔雨慈祥地點了點頭：“鐘姑娘說得是。你與拾衣也是同輩，用不著這麽客氣，直呼名字便是，你若是不嫌棄，也不要叫我老夫人了，喚聲奶奶顯得親近。”

鐘柔雨自然不會推辭，當即便改了口喚了奶奶，給周蓉哄得樂呵呵的。

一旁的張漫雲對鐘柔雨也喜歡的緊，拉著她的手直說要是又這麽個閨女就好了之類的話。

楚拾衣看在眼中，心裏默默冷笑，鐘柔雨手段倒是高明，不過是一個早上的時間，竟然就已經贏得了楊家兩位女主人的青睞。

這麽想著，楚拾衣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開口道：“柔雨姑娘，昨晚有緣愈見，卻未曾多說幾句話，不知姑娘來自何處？”

楚拾衣原想趁機問問鐘柔雨的底細，誰想這話一問出來，在場的幾人面色都是微微一變，尤其是周蓉，原本就對楚拾衣來晚了頗有意見，此時轉頭看了她一眼，略帶幾分責備。

在人前甚少說話的楊絮雪瞧著勢頭不對，連忙起身將楚拾衣拉了起來，道：“嫂嫂，我聽說山上有一種草藥，若是曬幹了當做熏香點燃，能安神助眠，嫂嫂可否賠絮雪一同去找找？”

楚拾衣知道楊絮雪這是有意要將她支開，便點了點頭，隨著楊絮雪一同出了佛堂。

等走遠了一些之後，楊絮雪才松開了楚拾衣的手，略帶幾分歉意道：“絮雪兀自將嫂嫂帶出來，嫂嫂莫怪。”

楚拾衣笑著搖了搖頭回道：“你有心為我解圍，我又豈會不知好歹？”

停頓了片刻，楚拾衣眉頭微微皺了皺，問道：“只是如此我卻更好奇那鐘柔雨的來歷，為何我一問，奶奶便對我憑生怒意？”

“嫂嫂來得晚，自然是有所不知。”楊絮雪看了看四周，沒見有外人，這才接著道，“那位姑娘說自己父母雙亡，前來蘇城投奔親戚，身世還挺淒慘的，想來奶奶是覺得讓她再次回憶那些痛苦的事情有些不大合適，這才給了嫂嫂臉子。”

楚拾衣眼神微微一動，倒不介意周蓉對自己的態度，只是又問道：“她就沒說自己原來是哪裏人麽？”

楊絮雪搖了搖頭，頗有些疑惑地看著楚拾衣：“嫂嫂問這個做什麽？可是與鐘姑娘相識？”

“不過是好奇而已，畢竟以她的姿容儀態，想來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卻不知道遭遇了什麽，竟淪落得寄人籬下的境地。”楚拾衣輕輕一笑，也未戳破鐘柔雨的謊言。

不過鐘柔雨倒是心細得很，就算在這種時候，也一絲不肯透露她的來歷，倒叫她一時有些難以下手了。

難得與楊絮雪能聊得上幾句，楚拾衣也不著急回去，便果真跟著楊絮雪往寺外走，在附近的山上找她所說的草藥。

“那草名為安眠草，全株高不過一只手掌，葉卵圓無毛，開黃色小花，這些我都是在醫書上看到的，也不曾見過長什麽樣子。”楊絮雪說著，一邊彎著腰在雜草中細細辨認。

楚拾衣也在地上找著，聞言笑道：“你平日裏還看醫書呢？”

“什麽書都會看上些，醫書也不過是看些草藥記載，看病救人的卻是看也看不懂。”楊絮雪笑著回答。

楚拾衣這會才發現，楊絮雪並沒有她平常表現得那麽沈默寡言，這番聊下來，卻也是個活潑的姑娘家。

想來是受自己母親的影響，所以在人前才甚少言語，畢竟沐如霜是個逆來順受的性子，怕是擔心楊絮雪說多錯多，招來禍事。

然而即便是如此，該來的禍事卻是躲不過，上一世的楊絮雪，受盡淩辱，自盡而亡，可見與她說不說話並無幹系。

兩人並淺香一起找了半晌也沒找見楊絮雪所說的安眠草，正氣餒時，下人便找了過來，說是齋飯已經備好了，讓兩人快些回去。

楚拾衣與楊絮雪姍姍來遲，其餘人都已經坐好等著了，但周蓉倒是沒生氣，只讓兩人趕緊坐下，又問了楚拾衣一句：“嘯風呢？怎麽都不見他？”

楚拾衣這才想起來，早上起來之後楊嘯風就說要出去活動活動腿腳，到現在也沒見回來，桃兒也不知跟著去了哪裏，一時也不知要如何回答。

“奶奶，二哥那性子，上了山不得跟出了籠子的兔子一樣，滿地跑，哪裏還能找得見人。”楊絮雪見楚拾衣答不上來，開口圓了一句。

一旁的沐如霜連忙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言。

不過周蓉聽楊絮雪這麽說，倒是笑了笑，道：“你這丫頭，怎麽能說自己二哥像只兔子呢？我反倒瞧著像匹野馬，誰都拉不住。”

這話倒是逗得幾人都忍不住笑了笑，氣氛融洽了不少，周蓉也不再等楊嘯風，便讓眾人都開吃。

一桌子菜倒是不少，卻不見半分油腥，炒菜用的油也是菜油，吃著寡然無味。

周蓉是吃習慣了齋飯，倒不覺什麽，其餘人吃著卻都忍不住皺眉，尤其是趙香，用筷子撥弄了一下碗裏的菜，不見一點肉沫，又撤了筷子，戳了戳自己碗裏的米飯，竟是一口都吃不下去。

唯獨鐘柔雨，吃得倒是開心，還順手給周蓉夾了菜，道：“平日裏吃慣了那些油膩，到山上吃這齋飯倒是覺得另有一番味道。”

“多吃齋飯對身子也是好的。”周蓉回以一笑，瞥了一眼張漫雲，又道，“你們這些當娘的，卻是連一個小姑娘都比不上。”

鐘柔雨也不閑著，又夾了一筷子菜到張漫雲碗裏：“大夫人嘗嘗這個，吃著雖然有些發苦，但對皮膚卻好得很。”

末了她又跟楊婉茹說了那些菜能排毒瘦身，與趙香說那些菜能保養美容，倒像是什麽都知道一般。

楚拾衣默默吃著自己的飯菜，心下連連冷笑。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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