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蓉信佛信得深，如何能忍得了這個，拿著拐杖重重拄了一下地面，也想楊婉茹母女倆會一起撒謊，劈頭蓋臉便對著楚拾衣一陣數落。

淺香與桃兒都看在眼中呢，兩人都想為楚拾衣說話，卻被她攔了下來，只默默聽著，也不做辯解。

此時要與周蓉解釋，她怕是也聽不進去的，反而更招了她生氣，倒不如將這事攬下來。

等周蓉數落夠了，楚拾衣這才開口道：“奶奶，是孫媳婦不懂事，惹了奶奶生氣……”

“不懂事的可不是我娘子。”楊嘯風原本一直在一旁默默看著，這會卻忽然走上前來，一把將楚拾衣拉到自己身邊，攬著她的肩膀對周蓉道，“奶奶，我可看得真切，拾衣根本沒有推香香，分明是香香自己沒站穩摔了的。”

“再說了，拾衣可不同於某些人，心裏不樂意卻敢怒不敢言，她若是不想跟著奶奶上山禮佛，那就不會跟著出門，又怎麽會都到山上了還說那些混賬話？”

說完，楊嘯風轉頭看著楚拾衣，笑問：“是吧，娘子？”

楚拾衣身上雞皮疙瘩紛紛冒了出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沒看他，而是對周蓉道：“孫媳婦知道奶奶一心向佛，自然不會說那些不敬的話。”

周蓉罵了一頓火氣已經下來，又見楊嘯風出面袒護楚拾衣，自是不好再數落，只哼了一聲道：“既是如此，方才怎麽不見你解釋？”

“孫媳見奶奶正在氣頭上，再解釋怕是更惱了您，回頭影響了奶奶禮佛之心，那倒是罪過了。”

周蓉見楚拾衣說得真誠，饒是一點氣也生不出來了，這會楊嘯風又道：“奶奶，我的人我清楚，倒是某些人，撒謊成性，倒叫人想信都不能信了。”

楊嘯風說著，拿眼瞥了楊婉茹與趙香一眼。

自己的女兒是什麽樣子周蓉清楚得很，只是方才一時在氣頭上沒顧得上想，這會心下估摸著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卻也不好再發怒，帶著責備掃了母女兩人一眼，轉身道：“都休息好了就走吧，一會天該黑了。”

吳姨連忙扶著周蓉往前走，張漫雲慢了一步，低聲說了句：“拾衣，自從你進了楊家大門，楊家可沒有一日安寧過。”

“她可安寧得很，只是有些人不想讓她安寧，倒把錯推到她身上來了？”楊嘯風冷笑著回應，強硬的模樣絲毫不見平日裏的散漫。

張漫雲與楊嘯風鬥嘴從來就沒占過上風，見狀只是丟了個白眼給他，便轉身追周蓉去了。

趙香見楊嘯風如此護著楚拾衣，心下難受，也不想再見到兩人摟摟抱抱的樣子，起身也快步走開，楊婉茹自然是跟了上去。

後邊便只剩下主仆四人。

見沒了旁人，楊嘯風這才放下自己的手，往一旁站了站，沒好氣道：“你是傻子麽？任由別人潑你臟水？”

肩上的溫度漸漸消散，楚拾衣擡眼看他，反問：“你呢？為何要護著我？”

淺香與桃兒一看兩人這模樣，對視一眼，默默地丟下他們自個往前走了。他們兩口子的事情，她們這些伺候人的可不敢隨意插嘴，倒不如讓他們自個解決去。

“誰護著你了？”楊嘯風“呵”了一身，擡腳沿著臺階往前走，末了又補充了一句，“我是護著我自己，你好歹明面上是我的人，你被人破了臟水，這分明就是抹了我的面子。”

楚拾衣忍不住輕聲笑了笑。

楊嘯風當即轉過頭來，瞪著她：“你笑什麽？”

“沒什麽。”楚拾衣面上笑意不減反而更深。她只是想起了方才楊嘯風攬著她的肩膀叫他“娘子”時面上的嚴肅認真。

瞧著楚拾衣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到了前頭去，楊嘯風快步追上她，又問道：“你到底在笑什麽？”

“真沒什麽。”

“沒什麽你還笑得這麽……這麽囂張！”

“我笑了嗎？”

“笑了！”

許是有個人在一旁吵吵鬧鬧的，楚拾衣倒也不覺得這一路有多累，只覺片刻的功夫便到了山腰上，眼前一片開闊，寺廟的大門便立在不遠處。

周蓉每年都會到寒山寺禮佛，寺裏的僧人都習慣了，每到了這個時候便提前會將廂房準備好，偏周蓉也沒派人來說，僧人也不知道會多了好幾個人，算來算去廂房還少留了一間，只能讓楚拾衣與楊嘯風夫妻兩人住在一塊。

“這寒山寺怎麽也算得上是南州數一數二的寺廟，怎麽會如此寒酸？”一進了廂房，看到屋裏出了一張床便只有一張桌子幾張凳子，楊嘯風忍不住道。

“僧人不講究身外之物，當然也不會特意準備什麽，你還當是住客棧麽？”

楚拾衣回了他一句，想著上山前聽人說山上的梅花開得早，便想去看看，偏楊嘯風嫌累得慌，不肯去，楚拾衣便讓桃兒留下照顧楊嘯風，自己帶著淺香出去了。

聽僧人說寺廟後院裏種了幾株梅花，楚拾衣便尋著路過去，還沒見到梅花，卻沒想先見到了一個熟人。

鐘柔雨，她怎麽會上山來了？難不成是聽楊嘯雲說起楊家女眷會在今日上山禮佛，所以特意來的？

難怪，她看到客棧外頭停著的那輛馬車，總覺得會有什麽事情發生，卻沒想會遇到鐘柔雨。上一世她覺得山上禮佛累，便以身子不適為由沒跟著周蓉上山，卻不知鐘柔雨原來在這時便已經出現在楊家人面前了。

楚拾衣心下百轉千回，面上卻不露聲色，依舊朝著後院去。

在與鐘柔雨擦肩而過時，問到她身上那特有的香味，楚拾衣眼中閃出幾分冷意，有那麽一瞬間，她真的很想將鐘柔雨推倒在地，用簪子將她的臉劃破，也叫她嘗嘗那種痛不欲生的滋味。

楚拾衣還什麽都沒做，鐘柔雨卻忽地停下了腳步，看著楚拾衣問道：“這位姑娘，我們可是在何處見過一面？”

“姑娘？”楚拾衣也停下腳步，勉強露出一抹笑意，“我已經嫁做人婦，當不得這一聲姑娘。”

鐘柔雨柔柔一笑，略帶歉意道：“這位夫人莫怪，柔雨只是瞧著夫人有些面善，這才出口唐突了。”

“面善麽，我倒是瞧著姑娘面生。”楚拾衣淡淡回了，末了又道，“姑娘年紀輕輕，卻不想也信佛？”

“我娘生前信佛，自小受我娘影響，無事便也會上山禮佛，求個心靜。”鐘柔雨細細地看了楚拾衣一會，又有些將信將疑道，“我與夫人當真未曾謀面？總覺得夫人與柔雨所識一人神似。”

“我倒是聞著姑娘身上的香味覺得有幾分熟悉，不知姑娘用何香？”楚拾衣定定看著鐘柔雨，小心將心裏的仇恨壓制下來。

鐘柔雨楞了片刻，笑道：“那夫人許是聞錯了，柔雨所用的香粉是柔雨自己研制的，外頭沒有賣的。”

“我想起來了，我在二哥身上聞到過這香味，莫不是姑娘與楊家二公子相識？”楚拾衣故作恍然大悟，追問道。

鐘柔雨面色微微一變，卻是沒有回答楚拾衣的問題，反而道：“夫人可是要去後院看梅花的？柔雨也是慕名而來，無奈梅花未開，只得掃興而歸，夫人還是請回吧，柔雨也就不便叨擾夫人了。”

瞧著鐘柔雨轉身離開的身影，楚拾衣面上的笑容逐漸凝固，最後變成一片冷漠。

鐘柔雨會出現在寒山寺，她倒是有幾分猜測，而她分明已經猜到自己的身份，卻故作不知，顯然是為了隱瞞與楊嘯雲相識的事情。

也就是說，鐘柔雨終於不甘心待在百花樓那風塵之地，欲有所舉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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