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漫雲眼神微微一動，輕笑道：“瞧你這話說的，難不成還是老夫人故意叫了你來讓你難堪麽？”

“老夫人說過，請我來是為了感謝我，只是有些別有用心的人卻故意想要找我麻煩。”楚拾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拿起身前已經微涼的茶水，輕輕吹了吹。

茶水在小小的杯子裏泛起漣漪，宛若這四面高墻的宅子裏，看似平靜卻暗潮湧動。

楊婉茹為人雖然尖酸刻薄，卻不會無緣無故找她的麻煩，且楊婉茹一直不待見楊嘯風，更不會為了趙香對楊嘯風的情愫針對她，但楊婉茹與張漫雲關系向來要好，楊婉茹針對自己，多半是張漫雲事先說過什麽。

張漫雲聽了，神色也不見變化，只擡眼去看楚拾衣，頗為感慨道：“都說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瞧著楚姑娘生得如花似玉，只是不知道這心裏想著什麽呢？”

頓了頓，張漫雲又道：“先前對我家雲兒死纏爛打，以死相逼要嫁給雲兒，納吉之日卻又與嘯風勾勾搭搭，楚拾衣，你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楚拾衣沖她眨了眨眼睛，笑道：“賣的是什麽藥你真的想知道？”

張漫雲緊緊盯著楚拾衣的臉，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自然是……不能告訴你的藥。”說完，楚拾衣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張漫雲，“與其好奇別人想做什麽，大夫人不如好好想想怎麽讓別人猜不透你心裏在想什麽。”

說完，楚拾衣轉頭看向袖兒：“袖兒，老夫人身子不適，我們也不好再逗留，回去吧。”

“好的，小姐。”袖兒點了點頭，緊跟在楚拾衣身後往外走。

看著主仆二人的背影，張漫雲右手猛地攥成拳頭，神色陰晴不定。難不成楚拾衣是發現了什麽麽？

半晌之後，張漫雲才想起什麽來，對身後的丫鬟道：“翠雲，去送送她們。”

這會的功夫楚拾衣已經不見了身影，她也不急著走，而是往花園另一側走去。

袖兒還以為楚拾衣是忘了路，出聲提醒道：“小姐，那邊才是出去的路。”

“我知道。”楚拾衣淡淡回了句。她對楊宅雖說不是了如指掌，卻也比袖兒清楚，她只是想去一個地方看看。

與楊宅的整體風格不同，後花園的設計精致而巧妙，青石板鋪就的小路百轉千回，頗有幾分“山重水覆疑無路”的味道。

袖兒只跟著楚拾衣，也不知道走過了多少個轉角，來時的路都已經記不清了，忽然便覺得眼前一亮，擡眼望去，不由得驚嘆一聲。

“哇，小姐，這裏怎的種了這麽多菊花？”

“嗯。”楚拾衣輕輕應了一聲，目光已經被姹紫嫣紅的菊花所吸引。方才在亭子裏時，她也沒顧得上賞菊，且那一小片菊花如何能比得了這裏的。

“咦，小姐，這菊花怎的還有黑色的？”袖兒瞧見一片嫣紅中突兀地顯出一抹黑色，不由得上前蹲下身來細細看。

楚拾衣走過去，低頭看著，莞爾一笑：“這是墨菊，稀罕得很，整個蘇城便只有楊家有這麽一株。”

嫁入楊家之後，她一心放在楊嘯雲身上，甚少來這後花園，更別說專挑了好日子來賞菊。在被楊嘯雲冷落之後，為了排解心裏的憂愁，她才在淺香的再三勸說下來了後花園，卻沒想與楊嘯風偶遇。

那時初次見到滿園的菊花，她也如同袖兒一般驚嘆不已，見那黑色的墨菊，同樣好奇地問了這麽一句，楊嘯風還笑她沒見過世面，又與她說了這滿園菊花的來歷。

楊老夫人年輕的時候喜菊，楊老太爺才種了滿園的菊花，等後來楊老太爺逝世，老夫人便甚少來看這些菊花，說是觸景傷情，倒是這些菊花像是有靈性一般，長得一年比一年好。

楚拾衣與袖兒正看得入神，冷不防身後忽然有人道：“楚拾衣，你怎麽會在這裏？”

冷不丁的一下將楚拾衣嚇了一跳，轉過身看到楊嘯風正一臉驚愕地看著自己，這才松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道：“你嚇了我一跳。”

何止是楚拾衣被嚇到，袖兒正想伸手將那墨菊拉近些看看，楊嘯風突然出聲，她差點沒將那墨菊折了下來。

“你才嚇了我一跳！”楊嘯風瞪著眼睛反駁，看著今個天氣好，他特意去了趟城南買了上好的百花釀，想著一邊飲酒一邊賞菊，誰想一眼看到楚拾衣，要不是這滿園的菊花，他還以為自己一時發昏走到了楚家去呢。

“城南的百花釀？”楚拾衣瞥見楊嘯風手裏提著的兩個青色酒壺，雙眼一亮，上前便伸手要拿，卻被楊嘯風避開。

“你怎麽知道是城南的百花釀？”楊嘯風生怕楚拾衣再上前來，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楚拾衣也沒理會他的話，接著又道：“可讓七葉去買了萬福樓的醬牛肉？”

楊嘯風更是疑惑，定定地看著楚拾衣楞神：“你怎麽知道我讓七葉去萬福樓買醬牛肉去了？”

就這麽片刻的失神，楚拾衣便已經奪過了他手裏的酒壺，雙手捧著便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在楊嘯風開口阻止前便開了酒封。

“好好的你開我的酒做什麽？”楊嘯風一個健步沖上去，一把將酒壺奪過來，趕忙沖著壺口深深吸了一口。

他喜歡喝百花釀就是喜歡在開酒封時聞包含了百花清香的味道，這酒香片刻的功夫便消散無蹤，慢了一步都聞不著了，卻沒想被楚拾衣搶了先。

楚拾衣撇了撇嘴，有些不樂意道：“你不是還有一壺麽，分我一壺又能怎麽？”

“我憑什麽要分給你一壺？”楊嘯風掃了楚拾衣一眼，緊緊抱著兩壺百花釀，剛要在她對面坐下，忽然想起什麽，又道，“你怎麽會在我家？”

“老夫人請我來的，說是要謝謝我為楊家染坊滅火。”楚拾衣緊緊盯著楊嘯風懷裏的酒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上一世她之所以會喜歡上喝酒，都是楊嘯風帶的，尤其是這百花釀，一旦喜歡上便再也舍不掉。

一聽楚拾衣提到滅火的事情，楊嘯風面上就有些尷尬，連著看了楚拾衣好幾眼，見她盯著自己懷裏的酒不放，終於極不情願地將她剛開過的酒壺遞了過去：“喏喏喏，給你給你！”

楚拾衣滿心歡喜地接了，習慣性地學著楊嘯風的樣子湊到壺口深深嗅了一下，原本就清淡的酒香已經所剩無幾，卻依舊讓她綻開笑顏。

滿園的菊花仿佛瞬間失色，天地之間便只餘下她這一抹笑意，燦爛嬌艷，令人為之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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