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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半朝與君見,一生為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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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拾衣第一次以這樣的視角來看楊家的主廳。

彎曲的檐角高昂著,尖銳鋒利,仿佛要將蒼白的天空都刺穿。檐下鎦金的“以誠為信”四個字已然褪色且部分脫落,藏在陰影之下,恍若帶著幾分嘲諷。兩旁的銀杏早已落光了葉子,餘下褐色的枝幹,張牙舞爪似是兇神惡煞的怪物。

她也從未想過,平日裏踩在腳下的石板竟會如此冰涼,冰冷得令她控制不住地顫栗。她蜷縮著身子,卻依舊抵不住這刺骨的寒意。

“楚拾衣,你還有什麽話要說?”站在臺階之上的男人冷聲問道,居高臨下的眼神中只見一片鄙夷厭惡。

楚拾衣慢慢將雙眼閉上,長而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宛若是脆弱的蝴蝶無力地扇動翅膀。

她早已無話可說。

楚家因他落沒時,她滿心疑惑地質問過。那個女人出現時,她不甘示弱爭搶過。被迫讓出正室之位時,她放下尊嚴哭喊過懇求過。

直到被冷落,被遺忘,她才幡然醒悟,這個男人從始至終未曾愛過她一分。

“拾衣妹妹,我一直將你當成親妹妹來看待,你卻為何如此待我?”說話的女人面上帶著輕紗,輕紗下邊隱約能看到一道傷口,身子挨著男人,一副柔弱無辜的模樣。

聽到這話,楚拾衣猛地睜開雙眼,盡管身子虛弱得很,卻還是勉強坐起身來,怨恨的雙眼死死盯著說話的女人。

“鐘柔雨,現如今你何須再假惺惺,想來楊嘯雲也不會不知道你的真面目。”楚拾衣這話說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帶著深入骨髓的憎恨。

未了,她又轉過頭去看楊嘯雲,忽而冷笑了一聲:“你們兩個狼狽為奸,倒是般配得很。”

楊嘯雲面色猛地一變,大步上前,竟然擡腳用力踹在楚拾衣肩頭,一邊冷哼道:“楚拾衣,你以為你還是以前的楚拾衣嗎?我留你在楊家,不過是看在往日的夫妻情面上,你倒好,竟然給柔雨下藥致她不孕!”

楚拾衣重重摔在地上,後腦勺嗑在地板上,陣陣鈍痛頓時傳來,眼前也是一陣眩暈,然而身體的疼痛卻遠比不了心裏的。

她以為的如意郎君,她以為的郎情妾意,不過是一場煙雲。

“往日的夫妻情面……”楚拾衣忍著疼從地上爬起來,盡管雙腿有些微微發軟,她卻還是努力挺直了腰板,雙眼直直落在楊嘯雲身上。

念在往日的夫妻情面上,他卻寧願相信鐘柔雨的話。

“你若念著這份情,那就把我休了吧。”

楊嘯雲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仰頭長笑,半晌才停下來,一臉嘲諷地看著楚拾衣:“當初你費盡心思嫁給我,讓我顏面盡失成為旁人口中的笑話,如今我又怎麽可能讓你想走就走。”

楚拾衣有些痛苦地閉上眼睛,雙手緊緊握成拳,許久修剪過的指甲刺進手心,尖銳的疼痛放佛在提醒她此刻的真實性。

若當初她沒有跟著大哥、二哥一起參加楊家的宴會,若當初她沒有與他相遇,若當初她沒有對他一見鐘情以至於以死相逼讓哥哥同意她嫁給他,那麽現在的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看到楚拾衣悲痛的神情,楊嘯雲微微一笑,踱步到楚拾衣身前,伸手將她散落的頭發別到耳後,放柔了聲音道:“你放心,我是不會休了你的,畢竟若不是你死活要嫁給我,我也不會這麽容易得到楚家的信任,更不會這麽輕而易舉就得到楊家,說來我還應該好好謝謝你才是。”

仿若一把刀子狠狠插在胸口,楚拾衣狠狠瞪著他,氣憤得身子微微顫抖著,瞥見他眼中的得意,楚拾衣忽然爆發,面上神情瞬間猙獰起來,雙手猛地掐住楊嘯雲的脖子,那兇狠的模樣嚇得楊嘯雲一時都有些心驚膽戰,以至於沒有反應過來。

“嘯雲!”

“二少爺!”

楚拾衣的舉動驚嚇到了周圍所有人,當即便有人上前,不說楚拾衣是個女子,現在的她已經兩三日未曾飽食,加上昨夜裏還然而風寒,此時身子虛弱得很,哪裏能抵得過五大三粗的家丁,很快便被拉開。

楊嘯雲捂著喉嚨幹咳著,連連往後退,鐘柔雨趕忙扶住他,一臉關切地問道:“嘯雲,沒事吧?”

見楊嘯雲擺了擺手示意無礙,鐘柔雨轉身便走到已經被控制起來的楚拾衣身前,揚手便狠狠打在她臉上,那兇狠的模樣哪裏還有方才柔弱無辜的影子。

“楚拾衣,你瘋了不成?”許是打得自己的手心也有些疼,鐘柔雨輕輕揉了揉,瞥了楊嘯雲一眼,末了又道,“我原不想對你這麽狠,這都是你逼我的。你錯就錯在不該與我爭搶,更不該傷了我的臉。”

後半句話鐘柔雨湊在楚拾衣耳邊說得極小聲,怕是站在一旁抓著楚拾衣手的幾個家丁都沒能聽得清楚。

因著楚拾衣用簪子劃傷了她的臉,楊嘯雲才對外稱楚拾衣發了瘋,還讓她搬到楊家最偏僻的院子裏,禁止她隨意走動。

而因她性子有些嬌蠻,以往與下人關系也不好,一失勢便有不少下人落井下石,時常忘了給她送飯菜,到如今,還在她身邊的也就只剩下隨嫁的淺香一人。

楊嘯雲此時已經緩了過來,指著楚拾衣惱怒道:“把這個女人給我關到柴房去,誰也不許給吃喝!”

他話音才落下,便見他的心腹趙剛快步從外走進來,想來是有什麽急事與楊嘯雲說。鐘柔雨瞥見,眼神微微一動,也上前去,淺笑著說了什麽,時不時還往楚拾衣身上看幾眼。

楊嘯雲很快點了點頭,連看都不再看楚拾衣一眼便與趙剛一同離開。

眼見得楊嘯雲沒了影,鐘柔雨這才看向楚拾衣,面上露出一抹冷笑,隨即對抓著她的幾個家丁道:“把她帶到柴房去。”

楚拾衣原以為自己不過是被關在柴房裏不許吃喝,卻沒想鐘柔雨竟然一起跟了來,見家丁將她扔到柴房裏,便示意家丁都退下,只餘下身邊的兩個丫鬟。

鐘柔雨也不說話,就站在門口居高臨下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鄙夷的笑意。因著逆光,楚拾衣只能看到她的身影,卻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只覺一種不祥的預感從心底裏湧上來。

對於鐘柔雨而言,最重要的莫過於她那張臉,楚拾衣知道她定然不會輕易放過自己,今日陷害她下藥致她不孕一事怕只是個幌子。

楚拾衣正想著,便聽鐘柔雨轉頭對丫鬟低聲道:“我讓你準備的剪子可帶上了?”

那丫鬟連忙從袖子裏將一把新剪子拿出來,雙手遞給鐘柔雨,面上閃過一絲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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