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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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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瞬而過,一個月轉眼就到了,芊懿看著滿屋的金玉首飾,綾羅綢緞反而覺得更加的壓抑,呆坐在繡凳,眼睛盯著鏡中的自己:安靜的如一汪清水,皮膚細潤,膚白如雪。

曉靜姑姑見芊懿坐好,拿起旁邊的一把紅漆描金木梳正準備念叨祝福的話,卻被芊懿搶了下來,幽幽而道:“曉靜姑姑,你是要祝福我和修勇王子白發齊眉子孫滿堂嗎?”

曉靜姑姑被芊懿的搶話,竟不知如何自處,楞了一下才道:“格格,畢竟是皇室聯姻,該有的規矩都得有,如果你心裏不願意,又怎會為這幾句話改了呢?”

芊懿聽罷,沈思了好一會才道:“也罷,不為難你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說完把梳子還給曉靜姑姑,聽著曉靜姑姑一邊又一遍的叨念著:“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兒孫滿堂。……”

芊懿聽著,不禁心想要是智賢哥哥該多好,想著眼中霎時充盈滿淚水,頓時,急的曉靜姑姑和小秋趕緊找絹帕擦拭,看著兩人忙亂的樣子,芊懿悠悠一笑:“看把你們急的,還沒有抹粉不礙事的。觸景生情而已!”

說完站起來喚小秋伺候更衣,裙,褂,袍一件一件加在身上再配以莊重的香色,雖然有艷麗的海水紋卻還是讓芊懿覺得無比的壓抑。穿完龍袍,小秋便又拿來一件龍褂,芊懿看著褂上的四團金龍不禁一驚,緩緩後退跌坐到繡凳上,喃喃自語道:“這般顯赫的身份是我和智賢哥哥中間無法跨越的鴻溝,如果沒有這樣顯赫的身份地位,我哪怕做智賢哥哥的一個小妾亦是快樂的!”

“格格,你要是不開心,咱們一會再穿,奴婢先伺候您梳頭。”小秋善解人意的說道。

得到芊懿的應允,小秋熟練的梳妝,慢慢的,金約下蒼白的臉頰有了血色,青絲挽起,藏在朝冠之中,整個人兒顯得端莊秀麗。

剛剛梳妝完畢,便有命婦進來示意吉時將近,須前往正殿與皇上皇後行禮拜別。說著,扶著芊懿走出瓔珞殿,一路上,走過一排排重檐殿宇,所到之處盡是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而芊懿卻覺得那一片片明紅如血一般觸目驚心……

“公主,到大殿了!”扶著芊懿的命婦提醒著,芊懿聽罷強打著精神緩緩步入殿中,行禮,說著早已背好的祝詞,整個人就像一個木偶一般被人牽引著做著各種規矩好的事情。

皇後看出芊懿的傷心,起身拉著芊懿的手,說了一堆祝福和感謝的話,雖然說的是官話,芊懿卻讀懂皇後眼中的憐惜,便回一感激的一笑,緩緩道:“芊懿心知皇上陛下和皇後娘娘心疼兒臣,對兒臣好,兒臣此去是為百姓謀福祉之事,也是給自己積德行善,所以請皇上陛下和皇後娘娘寬心,兒臣就此別過!”說完朝皇上和皇後行三叩九拜大禮,禮畢,便聽見殿外響鞭齊鳴,芊懿明白吉時已到,是時候離開了,於是,起身急步跑出大殿,而跪在旁邊的命婦一不留神沒有跟上也趕忙起身追了出去,引的一些不明真相的命婦貴人一陣輕笑,但一看到沈著臉的皇上和淚眼朦朧的皇後便生生的咽了回去,整個大殿除了響鞭的回聲再也聽不見其他雜音……

出了大殿,芊懿由命婦導引登上彩輿,回想著之前眼見的看不見頭尾的儀仗和陪嫁,不禁一陣苦笑:這就是無數人羨慕的十裏紅妝風光大嫁……想著,彩輿緩緩啟動,芊懿心驚掀開窗簾,眼睛透過紅紗死死的盯著這曾經生活了十年的皇城,心中盡是不舍和無奈……

和親的隊伍走走停停,彩輿龐大不能走山路只能走官道,到達燕國邊關千童關已經一月有餘,之前在燕國境內芊懿雖然心中郁郁,卻不覺得悲痛,而現如今,越接近邊關就越是惶恐:“此去家國千裏,生死兩茫茫。可憐小秋才年芳十六卻要紅消香斷,隨我而去,雖是她自願的又何曾不是我欠她的?……”正想著,聽見小秋在彩輿外面說道:“格格,馬上要進千童關了,送親使說晚上宿在千童關,明兒一早出關!”

“好!”聽罷,芊懿像征性的回應著。

彩輿隨著和親的隊伍緩緩使入千童關,芊懿輕輕挑開一角窗簾,卻看不見往日街景,沿途街道,早已在步軍統領在帶領下打掃幹凈,清水撥街,陳設整齊,街上沒有生意行人,安靜異常。

彩輿穿過街市,停在驛館外面,驛館更是內外修飾一新,門神、對聯貼掛整齊,各處張燈結彩,主要廳道都是紅氈鋪地,上下人等俱都穿著吉服,喜氣洋洋。還有千童關的大小官員和守關將領,早已侍立在驛館正門兩側,見彩輿停穩,皆都伏地跪下行禮,而芊懿則在命婦引導下輿,緩緩步入驛館內庭。

入夜,芊懿換了一身便服,坐在驛館寢房前的臺階上,擡頭看著滿天的星星,自以為到了千童關可以看看這裏的故人和熟悉的街市,未想到卻是一切都被打掃的如此幹凈,就連這寢房的院子都被明黃的綢布高高圍起,能看到的就只有頭頂的這一片方天……

“格格,坐了這許久,就算有蒲團墊,這深秋的涼氣也是受不住的,早些進屋休息吧,明兒一早還要出關呢!”說著,又給芊懿披上一件錦緞鬥篷。

“小秋,明兒出關,高麗定當遣使來賀,雖然不知智賢哥哥會不會來,屆時你躲著點,別讓他們認出你來!”

“是,格格。”小秋應許著,想了一會,接著又道:“可苦了格格您,要是讓金大人知道您如此不告而別,不知他是否會怨恨格格。”

“那都不重要了……”正說著忽然看見一顆流星劃過天際,絢爛的光芒將漆黑的天空劃出一道流光,芊懿怔怔的看著不禁道:“那是我嗎?如此絢爛的走向無盡的深淵。其實,我和智賢哥哥的相遇也像極了流星,瞬間迸發出令人羨慕的火花,卻註定只是匆匆而過,既然做不了和智賢哥哥執手百年之人,何不讓他恨我,這樣他的餘生才會過得開心一些!”

小秋見芊懿越說越傷心,趕忙岔開話題道:“格格,入夜了,寒氣重,早些進屋休息吧!”說著不由分說扶起芊懿進屋……

第二天醒來,芊懿的眼睛腫的跟核桃似的,急得小秋到處找冰塊,芊懿卻是一臉無謂:“小秋,給我更衣就是了,我這不但蓋頭蓋著還坐在彩輿中,除了你和曉靜姑姑沒人能瞧見我的廬山真面目,有何可急的?”說著扯過小秋一起照著鏡子:“你看我這樣像不像醜八怪?要是修勇王子由此而嫌棄我,那還好了呢?”

聽芊懿那麽一說,小秋便也不急了,看著芊懿順應著道:“那感情好!”

說完兩人卻都同時不再說話,芊懿是忽然覺得苦中作樂心中不禁更加悲苦,而小秋也感覺到芊懿的傷感,更是不敢再言語,只默默的幫芊懿穿著梳妝。

梳妝好,重新蓋好蓋頭,才讓命婦進來引芊懿登上彩輿,和親的隊伍才啟程浩浩蕩蕩走出千童關,在彩輿離開千童關的一霎那,芊懿再也忍不住淚如泉湧,摘下蓋頭掀開窗簾定定的看著越來越遠的關卡城門,喃喃念道:“一去心知更不歸,從此生死兩茫茫!燕國,齊王府……便是前生陌事,再見無期只待來世矣!”想罷放下窗簾不禁掩面痛哭起來……

芊懿還在傷痛中忽然聽見小秋敲打著彩輿道:“格格,高麗遣使來賀!”便趕忙止住抽泣,擦幹眼淚道:“有請高麗賀使!”

沒多久,便聽到彩輿外一個熟悉的聲音緩緩念道:“我乃高麗賀使金智賢……”聽至此,芊懿忽然覺得老天對自己是如此的殘酷,居然安排智賢哥哥來為自己的和親祝賀,金智賢的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把尖刀刺著芊懿脆弱的內心,彩輿中的芊懿早已經淚流滿面卻不敢被外人聽到,只能狠狠的咬著唇,狠狠的搓著衣角……

良久,金智賢念完祝賀辭,而彩輿中卻沒有聲響,一旁伺候的太監趕忙圓場道:“公主從未離京,現在卻要離開故土,遠赴千裏和親,心中自是悲嗆,不能自語,還請高麗海涵,不要怪罪!”

金智賢聽罷,默默頷首將禮單交予管事太監,便回身準備上馬,在回首一霎那擡眼看了一眼彩輿,卻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錐心之痛……

受完禮,和親的車隊又緩緩啟程,朝著大漠深處開進,而高麗賀使的隊伍也退到一側,默默看著和親車隊通過,在車隊走遠的一瞬間,金智賢似乎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跟在和親的隊伍中,心中疑惑,便要打馬上前卻被金牛嶺關的副將拉住,並示意他不可輕舉妄動,金智賢看著,又展開手中賀辭看了一遍,想起燕國太監所說的和親公主從未離京,才悄悄安心,自我寬慰著想道:“同樣的衣著發式,背影相似而已,不會是小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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